二十.顾曦

    两人准备去见的人是顾誉的四哥顾曦，即四皇子文王殿下，也是所有的王子中，同顾誉最亲近的一位。

    顾曦的母妃同司徒绪的感情深厚，无奈当年生四殿下时难产先去了，留下的四殿下也因早产体弱，天生就带了痨病，按照太医的话来说，应该是没有几年日子了。

    文王顾曦是公认的神童，两岁习字，七岁即可吟诗作赋，百样文章，只可惜天妒英才。

    沈琛从前经常随顾誉同顾曦一起谈经论道，赋诗颂词，两人在琴棋书画的事情上一拍即合，感情也是非常要好的。

    只是沈琛这次游历一出去便是两年，这一趟回来，也不知道顾曦的身体好些没有。

    顾曦因为身体的原因，早早地就被青王安排到了郊外的一个天然温泉旁的别院里养病，常年谢客，也省得其他王子来打他的主意。

    两人刚踏进别院，就看见文王妃追着一个奶娃子向门口这边跑。

    那个奶娃子瞧见了沈琛和顾誉，笑嘻嘻地就迈着小肉腿奔了上来，不说三七二十一地抱住了沈琛的小腿，并试图顺着沈琛的腿往上爬。

    “噗哈！”沈琛想，这应该就是四哥和四嫂一年前生出来的小娃子顾睿了。

    他蹲下来看着顾睿肉嘟嘟的、白白胖胖的小脸，越看越喜欢，伸手将这肉团子给抱到了怀里。

    顾睿掐着沈琛的脸咯咯咯地笑，沈琛也看着顾睿，笑嘻嘻的，转头对王妃道：“四嫂嫂，好久不见。”

    那夫人见沈琛和顾睿相处得如此融洽，也是高兴得很：“我当是谁呢，阿琛啊，你这一趟出去可真是比起以前更加俊俏了，嫂嫂都快认不出来了。”

    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

    沈琛也喜欢。

    沈琛抱着奶团子，跟四王妃一边报着近况一边往里走。

    顾誉见顾睿天性一样地喜欢沈琛，甚至一整个团四爪并用地缠在沈琛的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笑得满意：“四嫂，四哥近来身体好些了么？”

    四王妃答：“好多了，多谢七弟关心。”

    四王妃原先也是享誉永安闺阁的一大才女，几年前在顾誉兴办的流水诗会中误入后院，遇见了正在吟诗作对的顾曦，从此千万颜色，皆入君心。

    三人加一个团子走进内院。任外界人间流年变换，此处却一直烟雾缭绕，草药气息弥漫，没有什么生气，几年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顾曦原本倚在踏上看着书，听见声响之后回头一望，笑：“我昨天还和暖儿说起，你应该也快回来了。”

    暖儿，是四王妃的ru 名。

    “好久不见，四哥。”沈琛笑着回，顾曦的脸色确实比两年前他离开时那会儿好了许多，沈琛也安下了不少心，看来这些年顾誉没少花心思。

    只是到底还能撑多久，却终究是个未知数。

    那团子一边玩着沈琛手感极好的脸一边流哈喇子，奶声奶气地说：“婶、婶婶，七婶婶……”

    好家伙，这一叫可把沈琛给吓坏了，差点没直接松手把这崽给丢地上去。

    沈琛被这声“七婶婶”叫得耳根通红，他怪嗔地看向顾誉，质问道：“是不是你教给他的！？”

    哪知顾誉一脸坏笑地摇了摇头，连带着顾曦也忍不住在憋笑。

    沈琛算是明白了，他悲愤地指着那两个一丘之貉，却发现自己啥也干不了，哼了一声就抱着奶团子气冲冲地出去了。

    顾誉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意犹未尽。

    顾曦在一旁咳了一声，示意他收敛一点，调侃道：“成了？”

    却不想顾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也不远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兄弟会意地双双点了点头。

    “四哥，你考虑好了么？”顾誉到顾曦身旁坐下，正色道。

    “那是自然，”顾曦半倚在榻上，笑得从容，“太医已经说过了，我活不长了。”

    “四哥……”顾誉的神情有一丝不忍，双手不禁握成了拳。

    青国王子几多？但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这位四哥是真心将他看作兄弟。

    顾曦继续说:“把睿儿交给你和阿琛抚养，我很放心。”

    顾誉悲伤地看着他:“我会照顾好睿儿和嫂子的。”

    顾曦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如释重负般地长叹了一口气:“你和阿琛也要好好的，这条路不好走。”

    顾誉看着顾曦，心中不舍。

    如果有了王储，那么届时他和沈琛的关系即使广为人知，也不会对他的夺嫡之战产生太大的影响。

    这明明是他为了让自己和沈琛的路走得更顺畅而布下的局，更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但此时看到兄长的神色，却仍是不忍。

    “那么，今天你是来将睿儿带走的吗？”顾曦咳嗽了两声，他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看得出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顾誉摇了摇头，终是心疼:“不了，还是让他再在这里待一些日子吧。”

    说罢，他没有看兄长突然惊喜的眼睛。

    顾誉起身，理了理衣袍:“我下次再来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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