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母妃
沈琛被侍女们一阵倒腾了之后丢上了顾誉的马车。
“你王府里的姑娘们真可怕。”那一刻沈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山中被婶婶们逼着打扮的日子。
“那感情好啊,说明她们喜欢你。”顾誉欣赏了一下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琛,觉得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实在不是空穴来风。
这小孩打扮打扮还真挺好看。
“我们现在去哪?”沈琛一早起来什么也没吃,拿起马车上的点心就开始吧唧吧唧,哪里还有闲心和顾誉拌嘴。
“皇宫。”
“哦——什么?皇宫?!”
◎
事实证明顾誉此人确实不爱开玩笑,这马车哒哒哒地就把两人送到了皇宫。
“等会儿有礼貌一点。”顾誉提醒道。
沈琛心说我最多也就对你不太礼貌,点点头敷衍:“好好好——你还没说我们到底要去见谁呢。”
“本王的母妃,顺德娘娘。”正巧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顾誉用扇子挑开车帘,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琛先下去。
沈琛也不跟他客气,整理整理衣服就跳了下去。
沈琛自然是知道规矩的,从小到大他可没少吃过因为无礼而被阿舅赏的鞭子。
可这几次的来往沈琛都有意无意地去破坏这些所谓的主仆之礼,但顾誉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随着沈琛的性子来。既然顾誉都不在意,沈琛又何必在他面前约束自己?
是以直到后来,于外人看来彬彬有礼的沈三元,背地里在顾誉面前永远是一副小无赖的性子——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琛站稳了身子抬头打算看一下牌匾,却不想上面竟愕然写着两个字——冷宫!
“怎么了?”顾誉随后也下了车,看沈琛站在殿门前一动不动,便顺着沈琛的视线看了过去,“你是在意这个?”
“啊?也没……”毕竟自己的母妃在冷宫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沈琛想想觉得要是顾誉不愿意说那便算了。
“也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了,这冷宫是母妃自己搬进来的,”顾誉拉着沈琛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从十年前朝灭亡起,母妃就搬进了这座冷宫,从此闭门谢客,至今算来,母妃也有十年不曾见过父王了。”
“……啊?为何娘娘她……”沈琛更加不明白了。
“因为前皇后沈敏的死。”
从前门到寝宫短短的一点距离,顾誉就已将这十几年的恩怨向沈琛解释得清清楚楚。
◎
原来顺德娘娘司徒绪也是荆国人。当年司徒家同沈家交好,司徒绪同沈敏亦被称为“金兰双花。”
虽然后来两人都因政治联姻再不相见,却一直未断过书信,也是司徒绪娘娘的这些书信,陪着沈敏走过了独守空房,最黑暗的那几年。
司徒绪娘娘嫁给如今的青王顾淮后,二人夫妻情深,度过了最幸福美满的几年。
就在顾誉三岁那年,京城事变。顾淮在举兵北上之时还曾信誓旦旦地许诺,一定会替司徒绪将沈敏完好无缺地救出来。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那夜沈敏的寝宫被陈贵妃之弟派人所困,寸步难移。顾淮带兵杀进去时,却见那些红了眼的士兵竟妄图对沈敏行苟且之事!
沈敏不堪受辱,亲手点燃了整个椒房殿,当时的火势凶猛,拦住了前来救援的顾淮等人,却拦不住同在殿中的畜生。
就在那时,沈敏远远认出了顾淮,向他求助。
“杀了我。”这是茫茫烈火中顾淮唯一能得知的信息。
顾淮疯了一样向殿中冲去,却始终快不过倒塌的宫殿。
“杀了我!”沈敏挥起手中最后的武器刺向那些小人,咆哮的声音变得沙哑。
顾淮看着两人中间的火海,终是下定决心。他完完整整地对着沈敏行了一个礼,以示他对这位国母、这位女性最崇高的敬意!
弓箭划破虚空的声响撕裂了荆王朝多年统治下的伪善,穿透了沈敏的心脏。
随着衣襟划破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不!!!”这熟悉的声音让顾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当中,这声音的主人不久前还在和他耳鬓厮磨,哝言软语。
他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没有人告诉他司徒绪忧心沈敏,终是忍不住偷偷跟了上来,却不想正巧碰上了这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沈敏像是也听到了司徒绪的呼唤,看向了这边。
司徒绪被侍卫们拉着,哪怕她使尽全力,也无法再往前走一分。
她看见沈敏姐姐对她笑了,笑得还是那么好看。
“不、不要走,姐姐!”司徒绪嘶哑的呼喊在当时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
她看得到沈敏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
“妹妹,好好、活……”这一次的司徒绪连沈敏的话都来不及看清,这被燃烧了许久的宫殿终是再坚持不住,倒塌了下来。
一如这破败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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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母妃大病了一场,”顾誉深深叹了一口气,沈琛感觉得到他此时心情十分沉重,牵住顾誉的手摇了摇以示安慰,“母妃虽清楚此事并非父王的过错,确是心病在身,从此再也不肯见父王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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