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醒也一人梦也一人

    沈措没等他说完，咳了一口血滴在已经被浸透的衣襟上缓了半晌才平稳了气息，“你拔出来我好受些 。”

    柳沅陵瞪着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里却盎起一层水汽。

    “拔也是死，不拔也是死，阿陵你不愿让我死的好受些吗？”沈措的目光透过他看向远处，似乎没有聚焦有似乎盯在了一处。

    楚晏辞睁大了眼睛，到了此时他才想起，那是沈措死的那天，是在玉鸾峰那株永不开花的银桂树下，他眼眶发红一阵窒息袭来险些站不住脚，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望去时，柳沅陵已经将手握在了擒云的剑柄上。

    不要!

    楚晏辞踉跄着向前步履不稳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他同柳沅陵一样半跪在沈措身侧，颤抖着苍白的唇伸手却不敢碰沈措，“阿措…阿措…你看看我…看看师尊……看看我好不好……”

    沈措恍若未闻，只闭着眼等着柳沅陵拔出擒云，梦镜之中只会展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有一丝改变。

    “师兄…师兄…我不敢…”柳沅陵抓着剑柄垂着头靠在沈措肩窝上却又不敢用力，生怕再碰到他的伤口雪上加霜。

    “别怕…左右都是要死的，你总要让我死的舒坦些……”

    “我知道……”柳沅陵靠在他肩窝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措笑了，“你看…你也知道，那就拔出来。”

    不行!

    不可以!

    楚晏辞睁着眼睛想要把柳沅陵的手从擒云上扯下来，却次次穿过次次落空，终于似乎认命了一样，楚晏辞把脸埋在手里，细碎的呜咽声传出，“阿措……”

    柳沅陵深吸了一口气，

    将眼泪逼了回去握住擒云的手紧了紧，迟迟不敢动手。

    “你快些吧，我看着都紧张。”沈措半阖着眼眸调笑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柳沅陵气的骂了句娘，啐了一口眼眶却又红了，“疼你就告诉我…我就不拔了……”

    “嗯。”

    柳沅陵知道，就算他不拔出来，擒云也没有多久能在了，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擒云被拔出的时候，温热的血溅在柳沅陵脸上冷得他混身冰凉，止不住的颤抖。

    沈措急促的咳了几声，将卡在喉管里的淤血咳出来，眼神也渐渐涣散了，他偏头忽然看向楚晏辞的方向，“阿陵，我好像看到师尊了……”

    楚晏辞脑子一片炸雷，连忙凑近沈措，“师尊在呢…阿措…你想说什么?”

    他以为沈措当真透过梦境看见了他，可柳沅陵一句话将他拉回地狱。

    “没有!你看错了……师尊没有来!你撑一撑…撑一撑……我去把师尊找来好不好……”

    沈措不看他，依旧望着那出久久不曾收回目光，努力想要勾起嘴角，“听说人死前是能看到生前最想见的人的……”

    “我好像真的看见师尊了……”

    “他在我身侧……”

    柳沅陵终于崩溃抓着他的袖子嚎啕大哭，像是抱着心爱之物不肯撒手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抽噎着，“你别说胡话…师尊会来的…他能救你的……一定能的……”

    沈措不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不可闻地眨了下眼睛。

    “还是……不要来了罢……”

    还是……不要来了吧……

    楚晏辞红了许久的眼眶终于落下泪来，他抖着声线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那日柳沅陵为何不顾后果宁可不参加宗主典礼也要离开……原来……原来竟然是来了这里…

    掉落在身侧的擒云黯然无光，方才细小的裂缝如今已经形成断痕，本命剑已断。

    沈措许久没有说话，眼睛似乎望着楚晏辞又似乎没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晏辞的时候，那人穿了一身好看的白衣，背着光朝他笑了笑，此后世间一切皆褪色。

    良久良久沈措终于闭上了眼再没了生息，一滴泪悄然滑落。

    楚晏辞后知后觉的伸手想要擦掉沈措眼角那抹泪，却如同方才一样一遍遍穿过，可这次他不依不饶地将手伸到他脸上“阿措不哭……不哭…”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他让沈措不要哭可自己却已经哭到喘不上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周身气质变得动荡，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跟沈措一起去下黄泉。

    他手忙脚乱的替沈措擦着眼泪，嘴里一遍遍重复着:“不要…

    阿措!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死……

    不要死……

    ”

    楚晏辞想要伸手抱住沈措，却碰到了一手虚无，周遭环境如同琉璃破碎一样发出脆响。

    睁眼，还是他的玉鸾峰，

    起身，还是只有他一人的玉鸾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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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