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醒也一人梦也一人

    第十章

    自从和沈措分开,苏省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行的弟子聊天,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紧接着手腕处被套了一个绳结,他转脸看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白色的衣裳腰间系的是锦蓝的腰带,苏省刚刚听领门师兄说腰间系蓝的是宗主的亲传。

    只见他笑嘻嘻地把苏省的手腕抬到他眼前,“柔慧从你进山门时便让我看着你了,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柔嘉柔慧是柳沅陵的亲传,他座下就这两个弟子平常没命似的惯,这次两人私下里都看上了苏省要把他带回乘銮峰当小师弟。

    柔嘉撂下这句话同几个师兄弟唠了几句嗑便御剑而去,苏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屿山正殿便是校舍,两人一间,同他一间的名叫贺琼华,看起来是个十分稳重的老实人,苏省将衣服换好便随他一起打扫房间,

    这房间也不知怎的竟好像几百年没住人一样,脏的没地方下脚。

    入夜,沈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愣是睡不着索性披着外衣下了床,此时已经快到亥时外面一片寂静,空气里飘着白烟模模糊糊地遮住了玉鸾峰的模样。

    半空悬着一轮弦月,正照而下将屿山镀得银光微闪,沈措端了杯清茶站在院中抬头盯着玉鸾峰,若不是屿山八峰互不相连他现在又不能御剑否则他早就飞到师尊身边了!

    月朗星疏,玉鸾峰上的景色一向与其他峰不同,只有晚上才和正常的时候一样,楚晏辞近日替柳沅陵忙了一天的事务,本以为应该早早便能入睡了,却不想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得如针刺在背根本难以入眠。

    玉鸾峰上遍布了他的神识,一旦有人进入无论哪里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有人这样盯着玉鸾峰就像盯着自己一样不自在。

    楚晏辞招来浮沉镜一挥袖,镜子里八峰各处的景象尽在眼前,一手端着茶盏一手屈起敲了敲桌面镜子里便自动转到一个画面,青年身形消瘦背对着他,披着屿山的宗服站在校舍前,月光撒下平白落了一身银光,周遭一切在这样的月色下化作了虚无,只剩下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恍如梦境。

    楚晏辞手一抖白玉的茶盏落到地上,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音,他低眸听着那声脆响,清冽脆绝,却又凄厉幽怨,一声叹息过后人便伏在案上没了声息,眉间隐隐透出一股黑气来,是魇,也是心魔。

    他在一片光明里醒来,睁眼便知这是梦镜。

    不同其他时候的是,这次醒来却不是在黑暗中。

    而在逆光的地方,光源的尽头一人颓然地靠在树下满身伤痕,他只坐在那里目光涣散,身上冉冉流着血,汇成一道慢慢悠悠地淌到楚晏辞脚下,楚晏辞下意识抬脚想要避开却看见那血透过了他的脚向后流去,他才想起这是梦境。

    那人睫毛微颤动了动手指,想要按住流血的伤口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似乎是刚下了雨,他浑身湿透长发狼狈地贴在脸上,气息荏弱得像随时便能死去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胸膛几不可闻的起伏,每呼吸一次都要忍受极大的痛苦,因为一柄剑自心口而下直扎进他肺部,如今呼吸一次都是极大的痛苦。

    有人踩着泥泞的山路连跑带颠的奔到他面前握住他一条手臂却踌躇着不敢去碰他,他瞪大了眼睛,急促道,“师兄…师兄!师兄你再撑一撑……”

    沈措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目,看见他,勉强撑起一丝笑,“你来啦?”

    “这种时候你找我有屁用?你不找陈舒墨来你是白痴啊!”柳沅陵边骂边转身,正想去找陈舒墨,手里一紧,沈措拉住了他。

    沈措的手毫无力量,只要轻轻一挣便能挣脱,可就是这一丝轻微的力量,在柳沅陵感觉来却是如山在压,压地他连转身都难。

    他转过身看见一脸血污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沈措,仍勉力勾着嘴角一股无力升起,顺着他的力道半跪在他身侧,低低地骂了句:“畜生都知道疼!你连畜生都不如……”

    沈措将他的手带到心口的擒云剑上,即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让他喘了半天的气,只见擒云的剑身上满是裂痕剑柄上挂着的穗子畏畏缩缩的团在一起,细小的碎片借着微薄的灵力悬浮在剑体周围,本命剑已碎。

    柳沅陵的手莫名颤抖起来,他生怕沈措下一句说出什么话来让他崩溃。

    “拔出来。”

    三个字轻飘飘地传进他的耳朵连着嘴唇都一起颤抖起来,“不行!拔出来你必死无疑!你听我的好不好?我让我去找陈舒墨…他有办法的,他一定有办法的!”他拼命想要起身离开,却好像扎了根一样寸步难移,一想到这个人随时可能在他转身的瞬间死去,柳沅陵浑身都抖了起来。

    沈措见他这样,又笑了笑,“我总以为自己还能等到你过了弱冠……不过你知道,我总是容易高估自己的,阿陵真是对不起啊。”

    “谁要你等!”柳沅陵狠狠地瞪着他,声线颤抖声音哽咽,“你不过比我早拜师几个时辰,凭什么你就做出一副师兄的样子!凭什么连让我揍死你的机会都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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