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狻猊虽然被奉为镇宅的神兽, 受万人膜拜,可终究算不得真正的神兽,甚至连肉身也没有, 唯一寄托神魂的地方便是屋檐四角的雕像。
阮今姝废了一番功夫,总算把它困住了。
如非必要, 她不想动杀招, 更何况这里是皇宫的地界,虽说对迷阵有信心, 可皇宫到底比不得灵云山,不是自己能够放肆的地方。
此时狻猊被金色符阵团团包围, 鼻子里面呼出白色的雾气, 时不时伴随着威胁的咆哮之声。可它身形狼狈,威风凛凛的毛发也白软剑削去了大半,露出短短的一茬,像把韭菜。
狻猊暴跳如雷, 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这个人族给践踏在脚下。
阮今姝收了剑, 看着狻猊犯了愁, 她不可能把它一直困着,况且还得问清怎么突然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大人, 是晚辈冒犯了。”阮今姝不着痕迹地靠近,说了一片好话给狻猊赔礼。
狻猊鼻子喘出一口白气, 偏过头去。
但总算不再闹出动静,安安静静地趴着,狮子脑袋放在双爪之上, 闭上眼睛,拒绝和阮今姝继续交流。
阮今姝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着急, “对大人不敬是晚辈的冒犯,这样,晚辈把阵法撤了,我们好好谈一谈。”
说罢,阮今姝扬了扬手,成串的符箓飞入芥子袋中,阵法不攻自破。
狻猊闭着眼,仿佛毫无察觉。
阮今姝却是悄悄蓄好了力。在最后一道符咒收回时,四周云雾大涨,狻猊的身形似乎化开在云雾之中,只有两个如红灯笼一样的眼睛从远处闪至身前。
“……二、一。”
狻猊听到了面前的人族在数着数,还不等他想明白,金灿灿的绳子攀附身体而上,把它绑成了一个□□花!
“吼!”
狻猊愤怒地咆哮。
阮今姝笑眯眯:“在下也是迫于无奈,否则大人一爪子过来,就得咽气了。”
狻猊气得眼睛瞪圆了,阮今姝一点也没有被它威胁到,反而顺手摸了它下巴,在狻猊咬过来之前松了手。
“不知在下哪里冒犯了前辈,日后必定登门道歉,只是在下今日是来寻行什大人有要事相问,只能等……”
“它不是被你们驱除皇宫了吗,怎么还来找他,”狻猊气愤地指责,“果然人族都不是好东西。”
阮今姝心里一突,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狻猊扯大了嗓门,“二话不说就把行什赶出去了,好一个小子!我等在这里镇守百年,头一次见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若不是离不开这皇宫,本君定要你们好看!”
狻猊骂完,看着阮今姝微微蹙起的眉,便知道她还想狡辩,这可把它气坏了,“本君怎么会冤枉一个人类!果然汝等都不是好东西,干了的事还不认账!幸好本君存留了证据。”
狻猊张口吐出一片雾气,浓稠的白雾仿佛生了灵智,迅速地把一人一兽包裹进去。
.
阮今姝站在掉了漆的朱红色宫墙前。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四周是一片白雾,而狻猊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来这就是狻猊口中的证据了。
——它把那天的情景重现出来了。
思此,阮今姝不再犹豫,推开冷宫的大门,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近日皇宫多发祸事,七皇子见到一黑影不慎落水受寒,七名宫人失踪,再见时已经溺亡于冷宫的荷花池……在下来时得一法宝,可窥探过去,查明出真相。行什大人,你可知无故伤害人族,是要受罚的。”
行什冷不丁被泼了一头脏水,立即大怒:“黄毛小儿休得污蔑本君,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真是什么腌臜事都能怪到本君身上。”
底下的人不疾不徐:“可据在下所知,大人这吓唬人的癖好乃是百年前就有,否则这冷宫里刚来时好好的人怎么会疯掉。”
行什心虚了一瞬,随即又硬气起来:“不过是区区人类,谁叫他们晚上不好好睡觉……本君白日里憋得慌,晚上还不许出来透个气吗?”
那人摇摇头:“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大人也该为他们负上因果。”
行什张开翅膀,恼羞成怒,“都说了是他们不长眼睛,我怎么知道已经荒废数十年的宫殿还有人来,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一双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行什高举权杖,万里晴空被乌云覆盖,天穹一片昏黑,隐隐有雷声轰鸣。
“你这人类要是再胡搅蛮缠,本君可不客气了。”
来人轻叹一声,取下背后的负剑,雪白的剑光倒影着他半张线条柔和的侧脸,“既然如此,大人便在塑像中自省百年罢了。”
本来对已逝之人还有的半点愧疚消失殆尽,行什彻底怒了!
这人类已经挑战到了它身为神兽的尊严!
“你居然妄图封印本君!”
“区区小儿,竟敢张狂如此,待本君叫你好看!”
“那么,”丘长泽执剑的手一番,刀刃寒光凛冽,“请前辈赐教!”
接下来是一场大战,闹出来的动静比起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今姝死死抿唇,显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师兄。
难怪,难怪狻猊会对灵云山是颂词反应那么大,原来是以为自己也是来封印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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