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祁墨

    皇宫宣政殿,烛火通明。

    “你太放肆了!”

    祁墨龙颜大怒,“南院什么地方?那是关押重犯和战俘的特殊牢狱,花重金去那里惩治犯人的都是我大邺的壮士,是我大邺的英雄,是为充盈大邺国库无私奉献的功臣!孤的功臣,说阉就阉,你将孤置于何地?!!”

    眼下已经亥时,按理祁墨应该早换上了常服。然而此刻他皇冠龙袍穿得威严无比。祁焰明白,祁墨是在告诫他,别忘了他们两人如今的身份。

    一年前,祁墨禁宫接出祁焰的场景,祁焰还历历在目。

    也是在宣政殿,祁墨声泪俱下取下皇冠,脱下龙袍,塞到祁焰怀里,他痛苦道:“皇兄对不住你,坐了你的皇位,可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父皇驾崩母后薨逝,你被父皇一纸圣谕关在禁宫没人敢抗旨放人。你也知道,当时大邺正和郢国、大庸联盟讨伐周、覃、晟三国,朝政堆积如山,前方将士听闻家国无主人心涣散,祁遇腿中毒箭毒气攻心锯腿在榻,百官选无可选,硬是把我推上了龙椅。”

    “五年里,皇兄没有一日不是心怀愧疚努力治国,只希望大邺富强昌盛后,我能有底气违背父皇旨意尽快放你出来。”

    祁墨说着,如释重负一笑,“好了,我办到了,皇位还给你。”他即刻便改口,“希望皇上能体量臣的苦衷,不计前……”

    “皇上,”祁焰打断祁墨的话,将被塞他怀里的皇冠龙袍亲手恭恭敬敬穿戴回祁墨身上,“谢皇上给臣弟重见天日的机会。皇上登上天子位乃众望所归,天命所授,是真龙天子。臣弟不过一条沉溺情爱的蛇,担不起任何大任。”

    “孤哪点对不住你,你要将孤架火上煎烤?你一夜阉掉我大邺几十位功臣,以后谁还敢踏足南院?你让孤怎样面对那些个功臣?你让孤怎样面对被阉掉麾下将士的尉迟疾?”

    祁墨怒声唤回祁焰思绪。

    “怪就怪,他们欺辱的是虞如棠。”祁焰漠然,“皇上不是最清楚不过,臣弟尚在十五岁时就被他迷了魂么。”

    他本想问,虞如棠没死被送来大邺,祁墨为何不告诉他,话到嘴边却不想问了,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惩罚的是大邺最痛恨的罪人,”祁墨近乎咆哮道,“是他射死父皇间接害死你母后,是他射残祁遇,是他迷惑你的心智害你被父皇关禁宫!他本就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祁焰想说,他父皇的死是自找的,祁遇的残是自找的,若不是他们要把虞如棠脑袋割下来,何以至此?至于祁焰自己,也是自找的,是他硬要和虞如棠交朋友,是他被拒易容也硬要死皮赖脸粘在虞如棠身边,是他没能劝服他父皇……冤屈的受害者,只有他母后和虞如棠而已。

    然而,上面的话,祁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就把他分尸了吧,”总比天天被不同的人摁榻上分腿好,祁焰淡淡道:“顺便把臣弟也一并分了,届时把我俩的尸块拿去喂同一条狗。如此我就可称心如意和他在一起了。”

    祁墨:“……”

    “臣弟只有一个遗愿,请皇上让尉迟疾放了东霖。他不过是受我之命,他无罪。”

    与此同时。

    大将军府院廊的灯盏被士兵手中熊熊火把衬得黯淡无光。

    木架上的东霖绑成了大字型立在将军府宽阔得能操练兵士的前院正中,被数百将士团团围住。

    脸上只有两道鞭痕的他,衣袍却是已经被抽得开血花,嘴里更是不断淌着血。

    着玄色武服身姿挺拔如苍松的尉迟疾目测比祁焰还要高出半头,他乌发高束剑眉飞鬓,鼻如刀锋眸似寒星,嘴上是邪肆的笑,神情是目空一切的狷狂桀骜。

    他狠狠一把捏住东霖下颌,近乎贴着东霖鼻子说:“是不是以为我会一刀砍了你?”

    东霖冷眼看着尉迟疾橘红薄唇在他眼皮子下张张合合,血口冷笑道:“奴才的以为重要吗?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死不死,怎么死,大将军怎么开心怎么来便是。”

    “好!是条汉子!”尉迟疾退后两步,敬佩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禁宫待五年还能有棱有角有锐气的东霖,喊道:“来!把他的裤子给我扒了。”

    话没落音,东霖的裤子便近旁小兵一扯到底。

    尉迟疾落在东霖腿间的瞳孔一缩,大步迈前拿手里一掂,“嗬,又高又壮,还挺威武。”

    祁焰昨夜南院里撞见那个睡虞如棠的壮汉痛苦捂着裆部走上前,咬牙切齿道:“大将军,大将军能否让末将来动手。”

    “废物!”尉迟疾猛地一个眼刀剜向壮汉,余光森然瞥着旁边另外二十余位没了命根子的兵士,声色俱厉道:“堂堂副尉,居然让个守家奴才剁了鸟,疾风军的脸,都给你们丟尽了!”

    那副尉没脸,咬碎银牙肚里吞,默默退了后。

    尉迟疾训话,握住东霖的手却并没松开。

    私物就这样被陌生的手当数百人抓住不放,若不是手脚俱缚,东霖应该已经嫌弃地挥刀自宫了。

    “尉迟大将军欣赏够没?看够了赶紧动手!”东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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