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祁焰落荒而逃

    祁焰喉头攒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屋里味重,我先燃个香。”虞如棠打破沉默,面上不见任何情绪,拖着哗啦作响的链子去床榻对面的橱拿熏香。

    祁焰瞥着简陋屋内唯一摆件,角落三角几上金漆斑驳熏烟殆烬的香炉,说:“不用。”

    “还是点着吧,闻着上位客人的气味会影响爷心情的。”虞如棠自顾取出香料,说着就要去点。

    “你爷讨厌熏香,不用点。”祁焰不可抑地怒喝道。

    熏香掩盖得了腥臊,却改变不了你每日遭受……的事实。

    虞如棠肉眼可见一哆嗦,彷徨无措顿香炉前望着祁焰,半响,他强行挤出个笑,硬是把香料放进了香炉,“此香味道清新淡雅,爷会喜欢的。”

    “说了不点!”哐当一声,祁焰大步迈前怒不可揭打翻香炉,将虞如棠狠狠摁抵在墙壁,震得墙上蜡烛猛晃。

    被祁焰逼在方寸之间的虞如棠惶恐瑟缩,背光的他眸子漆黑,祁焰能够清楚从里窥见易容后的自己陌生而狰狞的面容,清楚看见烛火在自己眸里熊熊燎原。

    “你不是太子棠。”祁焰咬牙切齿地说,话出口才发现声音颤得厉害。

    两人几乎鼻挨着鼻,呼吸交织,祁焰明显感觉到虞如棠在发抖,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他说:“我是。”

    他解读着祁焰眼中情绪,“爷说我不是太子棠,那爷希望我是谁,我照着说便是。”

    祁焰看着面前小心翼翼讨好他的人儿,简直要疯,他眼睛恨得血红。

    他想咆哮,你不是太子棠,太子棠宁死也不会苟活于此等腌臜之地,屈辱在他人身下。

    可是他一个字也没吼出来,他祁焰和虞如棠,说到底什么也不是。

    他不过是一个小丑般的仰慕者,一个数次遭拒的追求者,一个保护失败的守卫者。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去苛责虞如棠没有誓死守住清白节操。

    想活,并没有错。

    眼眶蓦地湿了,祁焰狼狈连退两步,转身逃也似的夺门而去。

    留下虞如棠一脸错愕。

    ***

    月色清冷,四野岑寂,恢宏的闲王府邸如同只庞然巨兽蛰伏在京都城东,那正红朱漆大门就像它的血盆大口,只待人自己喂进去填其肚腹。

    府邸前,两只大理石雕刻的巨型獬豸一左一右面目狰狞矗立在石墩上,它硕大的利掌旁,一个瘦高黑影走出迎上祁焰。

    欲言又止道:“石头说…说你去南院那个…那个……”

    那个太子棠去了。

    祁焰撕下面具丟给东霖,答非所问道:“他人呢。”

    东林接住面具,快步跟上面如锅底的祁焰,“屁股开花了,趴屋里嚎呢。”

    祁焰脚步一顿,果真听见角落院里厢房隐约传来凄惨哀嚎。想起来,是他让石头去找东霖领二十板子的。

    “唬唬他就是,每次都下那么重的手做什么。”

    东霖推门,欠身待祁焰进去,迅速关好门追上去才道:“奴才要真下重手,他得投胎好几遭了。”

    又说:“得让他长记性,他那嘴巴若管不住,迟早掉脑袋。”说着,不忘切回正题,“爷真去了南院?”

    祁焰迈上台阶的脚停住,痛苦地看着东霖,“你知道吗,如棠还活着。”

    东霖点头,“听石头说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琉璃瓶递给祁焰,是舌头。

    “给我干嘛,丟去喂狗。”祁焰敛眸,寒咧目光从血淋淋的琉璃瓶移东霖面上,说:“南院欺辱过太子棠的,一个不少,把他们那玩意儿全给我割去喂大黄。记住,下手之前一定要说明原因,我到看看,以后谁还敢去碰他。”

    东霖向来沉稳,此刻却稳不住了,被喂了一海碗苍蝇般难受的表情,“爷……”

    割脖子行不?

    “不愿意去?”祁焰淡然瞥了眼东霖,“行,那我亲自去。”

    东霖想哭,他宁愿祁焰像恐吓石头那样对他说:“割他们的,还是割你的,自己选。”

    那样的话,他就当场割了自己的交差。

    反正他是准备一辈子跟在祁焰身边伺候的人,从没想过成家立业,那东西要不要无所谓。

    可祁焰竟说,自己不去他就亲自去。那怎么行!

    敢去南院消费得起南院的人,不是官员就是将士,再不济也是生意场的富贵商贾。这些人同时被阉,定会满城风雨。

    东霖无法忍受,他家已被冠以“喜怒无常”之“阎王”称号的主子,一夜间再变成大邺家喻户晓闻之色变的“割鸡变态王”。

    “别,我去。”东霖拉住转身要出王府的祁焰,“我去。”

    “一个不少,”祁焰说,“知道怎么办吧?”

    东霖点头,“奴才想办法去南院弄名单。”

    祁焰拍东霖肩,“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角落厢房趴榻上伸脖子探窗偷窥的石头啧啧缩回头,“天可怜见,我和我哥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咱王爷这么个主子。我以为我被逼去割人舌头就够惨了,没想我哥居然被安排去割人…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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