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祁焰心在滴血

    话未落音,一个眼神发飘腿发颤的壮汉从大堂后出来。

    打怀里胡乱掏出一大把银票,塞柳妈妈手里,心醉魂迷地说:“太子棠的滋味太他娘不一般了!妈妈要保护好他,万万莫要让他死了去,我以后,天天来。”

    明知身陷南院,任人驰骋是必然,但听着刚从虞如棠那里出来的人当着面讲,祁焰还是如遭蒙头一棒。

    他抑制下欲将那人撕碎的冲动瞪了眼,面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大将军麾下的小将。

    柳妈妈一边数银票一边给祁焰使眼神,让他进去。

    祁焰转身往大堂里走,听得后面柳妈妈呛声壮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个个都说日后天天来,妈妈我却没见过第二个太子棠的熟客。”

    “我就是那第二个,”壮汉说完不悦追问道:“妈妈说的那第一个是谁?”

    只听柳妈妈说:“似乎是在郢国松竹馆的老相好,唉,说了你也不认识。”

    祁焰不信,拒绝他无数次的虞如棠会跟逛馆子的人有情。

    曾经的太子焰难道比不上一个嫖客?

    大堂后安排着小厮带路,祁焰跟着小厮连穿两条回廊,被领进一方门牌为“往生极乐”四合院。

    此院住的皆为他国战俘。

    刚进院门,便听见临近屋内传出令人发燥的各种响动。

    越往里,声音越发不堪入耳。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一言难尽的腥味。

    “爷,到了。”小厮顿在挂有“太子棠”木牌的门外道。

    木牌上太子棠三字刿心鉥目,祁焰心潮波涛汹涌,面上却硬是八风不动,他摸了银锭赏小厮,“有劳。”

    “爷慢享用。”小厮躬身接下银锭,眉开眼笑离去。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熏香。就着噼剥烛火从门缝往里看,铸死在地板的床榻尾部的床脚上,一根手腕粗的延伸向水声哗啦里屋中的铁链窸窣响动。

    他在冲澡,他在……事后清洗。

    祁焰心在滴血。

    曾经,被拒绝的他处心积虑和虞如棠牵了个手,便愧疚好几天。虞如棠高烧昏迷不醒喂药不进,他嘴对嘴喂药都觉得是侵犯。

    他豁出命豁出皇位去疼去爱的人,扼制人欲去尊重去呵护的人,禁宫里听闻其射死皇父射残皇兄,第一反应居然是大不孝地在心中一次又一次为其辩驳的人。

    他护在心尖尖里的人。

    就这样成了地上垢,脚底泥,任人践踏。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祁焰推门进屋,抬眼,正对上刚好洗完湿漉漉从里屋出来的虞如棠。

    他衣襟松散,赤着脚,脚踝上拖着那条固定于床脚只能容房内自由走动长长的沉重的镣铐,脚踝皮肉已经磨烂,和他白瓷般的小腿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漆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垂在肩头,衬得那张原本就小的脸异常苍白瘦削,此时他的头发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从脖颈,到锁骨,带着隐隐绰绰的湿痕隐入衣襟深处。

    那双曾经无论何时都澄澈清亮坚定有神的眸,此刻捕捉不到丝毫光芒,正淡然看着祁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