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成”

    喻寒洲曾听说过,当你说出某些事不是你不会,只是懒得去做或者没有契机,那么不用怀疑,当你真的需要去做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比如做饭这件事,喻寒洲自信的拍着胸脯,表示要给大家露一手,然后倒在了古老的手拉风箱土灶前。

    喻寒洲坐在长桌正上首,端着饭碗,勉强咽下能齁死人的炒蛋,心虚的偷眼去看桌上众人,果不其然,大家都在异常和谐的低头扒饭,宁可和夹生饭拼命也不吃一口菜。

    曾自吹自擂有大厨水平的喻寒洲很尴尬,或许能把菜做到难吃的没人愿意捧场也是实力的一种。

    喻寒洲决定当一个恶毒的主人,夹起满满一筷子菜,越过右手边的宁清光,硬是放进赵三生碗里,“吃菜,别客气哈。”

    赵三生看着饭碗欲哭无泪,敢怒不敢言。

    伏衣看不过去,拿起茶壶给赵三生倒了碗茶,“咸了就喝茶吧。”

    “快吃吧。”喻寒洲连自己的饭碗都放下了,双手撑着脸,对赵三生和善的微笑,全心全意监督赵三生吃饭,非要让他成为品鉴自己厨艺的第一人。

    赵三生慌慌张张四处张望,急切的寻找一个能让他摆脱折磨的借口,突然看到自己扛了一路的幡子,眼前一亮,“无功不受禄,贫者不食嗟来之食,不妨我先替你算上一算吧?”

    何等高洁的发言——虽然有乱引名句之嫌——可惜时机不对,如果能在菜端上来之前就说出口,喻寒洲定会佩服这令人望尘莫及的思想高度。

    “那倒不必,我从来不信命。”喻寒洲笑眯眯的堵了他的话,毕竟哪儿会真有人莫名其妙穿越了之后还信什么所谓命格啊,“三生啊,吃菜吧。”

    赵三生实在推脱不了,僵着手夹起菜,眼神之悲壮让喻寒洲一瞬间误以为他碗里盛的是毒药。

    “似是有人来了。”宁清光突然放下筷子道。

    喻寒洲也侧耳细听,果真,镖局大堂那边飘来声音——“喻少当家?可有人在?”

    好巧不巧,怎么这时候来了人,喻寒洲叹口气,只好放弃让赵三生品鉴自己手艺的念头,掀开门帘向外走,还不忘嘱咐道:“我先过去看看,你们慢慢吃啊。”

    长风镖局内部布局不同一般家宅,进了大门,向左拐过内门就是大堂,庭院坐落在正中,西侧是几间厢房,东侧分别布置成饭厅和书房,柴房、厨房、马棚都被建在紧靠围墙的最北面,其间由回廊连接。

    算不上什么阔气豪奢的大宅,只是看着阳光照进庭院,被镖师们的刀枪斧戟磨出累累伤痕的青石板在微微泛着光,喻寒洲总会心中一动,想起昔日镖师们来往如风的潇洒模样。

    喻寒洲顺着回廊,绕过内门后的屏风,走进大堂,果不其然,来人已经等着他了。

    来人是个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穿了身锦衣,上面绣着考究的花纹,只是看得出穿得也久了,无论是花纹还是制式都是早不流行的老花样了。

    这般衣着打扮,往往是没多少家底的商铺掌柜,只因为他来往做生意是需要好衣装撑脸面的,才只得做一身长久穿着,方不露怯。

    喻寒洲看他眼熟,在脑里过了一遍,忙不迭作了一揖,请他上座,“原来是宋掌柜,寒洲有失远迎,还请宋掌柜莫要怪罪。”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琅琊城内茗轩茶楼的宋掌柜宋书成,从前喻少当家的父亲——喻当家喻南和还在时,与他倒也有些交情,说不上多么深厚,只是同为生意人,在酒席上举杯同饮的普通朋友罢了。

    因而喻寒洲也摸不清他突然到访是什么意思,喻寒洲倒也不急着主动开口,给他斟了茶,寒暄道:“宋掌柜近来生意可还好?怎么今日有空来我们镖局呀?”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镖局今儿才重新开张么?”宋书成笑道,“我和喻当家怎么也算是老朋友了,镖局遭了那样惨烈的变故,却还能在喻少当家手中东山再起,实在是虎父无犬子。我一个开茶楼的,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可既然是朋友,来捧个场总是应该的。”

    喻寒洲跟着不置可否的微笑,依照他从前在职场攒下的人生经验,越是上来和你说感情的,话里藏得越是打着算盘的生意。

    宋书成端起茶盏,刮去浮沫,吹了吹凉,小啜一口,闭上眼品味片刻,又笑道:“碧螺春实在是好茶叶,可惜是往年陈茶,香气淡了,茶汤也浑浊了些。”

    “宋掌柜不愧是茶楼掌柜,什么茶您都只消品一口便知道,寒洲实在佩服。”喻寒洲也学着他的模样,饮一口茶汤,“倒不是寒洲怠慢,镖局从新开张,一切还未来得及置办,只好委屈宋掌柜了。”

    “哎,喻少当家不必这般客气。细说起来,岂止是咱们镖局没置办新茶叶呢,今年的琅琊城啊,纵你是知府大人,照样喝不上半口新茶。”宋书成连连摆手。

    这倒是喻寒洲不曾听过的,忙问道:“这又是为何?”

    宋书成放下茶盏,袖着手慢悠悠道:“今年天气蹊跷,南方是隔三差五落冰雹,什么紫笋贡茶、西湖龙井,本来就产不了多少,再加上京城官员们换了班子,正兴着互送茶叶,一时地方都买不到新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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