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从未见过的温柔
单雪飞的话提醒了楚筠。
当日,流枫带着府兵将平日里与柳家往来频繁的邻人以及凌云阁中与杜晚晴发生过嫌隙的女子扣押到官府,严加审讯了一番,夜里便审出了结果。
据悉,前些日子曾有人乔装上门,给了那些人一笔钱财,要求他们将柳家的丑事大肆宣扬出去。事情经过人们口口相传,便与原来的真实情况有了出入,这才使得柳奉节的父亲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而柳奉节受此影响,从此一蹶不振,最终步上他父亲的后尘。
然而当流枫问起神秘人的相貌、来历时,不管如何用刑,那些人却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流枫回禀的时候,楚筠全程脸色阴沉,待对方说完“至此,所有线索中断”之后,楚筠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
流枫噤若寒蝉地低着头等了半晌,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主子,那些关押起来的人,还在等候您的发落。”
楚筠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沉默着听完全程的单雪飞,“人是雍亲王下令扣下的,该如何发落,你问问他。”
流枫向单雪飞重复了一遍问题。
单雪飞整个人自杜晚晴死后便颓丧不已,大多数时间沉默不语,偶尔和楚筠的目光对上也迅速移开,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楚筠一连多日没从单雪飞脸上看见笑模样,往日觉得万分欠揍的表情现在没有了,再看他那张脸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楚筠不悦地冷哼一声,等着听他怎么回答。
“大齐律法里面没有关于造谣生事、置人于死地后的惩治条例吗?”单雪飞低着头怏怏地道,“那些人既然已经招供,便认罪画押,交给府尹判刑吧。”
楚筠眸中诧异之色转瞬即逝。
昨日初临墓园,他远远瞧见对方站在人群之外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凶狠且充满厌憎,他几乎以为陆雪要大开杀戒了。今日他将处决那些人的权力交到陆雪手里,这人却什么都没打算做?
“妇人之仁。”楚筠不屑地评判道。
“按齐国刑律,这些人之中的绝大多数不过是在牢里关上一段时日,纵使有一两个判得重的,也罪不至死。”流枫以为单雪飞不知,特意提醒了一句,“陆雪公子若想为晚晴姑娘报仇,完全可以以雍亲王府的名义直接降罪。主子贵为亲王,惩治几个犯上作乱的刁民的权力还是有的。”
“当务之急是抓住幕后主使。”单雪飞起身向外走去,“只要人心怀有恶意,便永远无法斩草除根。那些人怎样处置都无所谓,就算杀了,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
流枫再次无奈地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了楚筠——自从王爷与陆雪公子互换了身体,他就被动地从听令一人变成了听命于两个人,而且这两位主子还时常意见相左,这年头,挣钱不易啊......
楚筠自然不像单雪飞那样,他冷哼一声,道:“罪不至死?胆敢坏本王的好事,不死也得给我脱层皮。”
流枫在楚筠手底下行事多年,早已熟知他的行事风格,听他说完立刻意会,退下去执行命令,这件事便这样告一段落了。
三日后,楚筠再次见到单雪飞,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楚筠几乎就要以为是从前的那个冷若冰霜的陆雪回来了,这段时间以来那个疯疯癫癫死皮赖脸的陆雪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而当阿花神情凝重地找到他,说着“请陆雪公子开导一下王爷”之后,楚筠心想,连阿花这傻姑娘都发现了陆雪的状态不对,再这样下去,他怎么能指望陆雪代替他完成徐缨的考验呢?
百般思索无果下,楚筠找来了管家老王,向他请教该怎么逗人开心。
老王以一副“小媳妇儿总算开了窍”的欣慰目光慈祥地注视着楚筠,语重心长道:“王爷志存高远,心怀天下,自然是有数不尽的忧思挂怀之事,愁眉不展也实属正常。陆雪公子对王爷一片赤诚,真是令老奴感动啊......”
楚筠脸色一黑,“说重点。”
“其实啊,只要您安心养胎,好好侍候王爷,这便是最能够让王爷开心的灵丹妙药了......”老王乐呵呵地答道。
楚筠一把揪住老王的衣领,咬着后槽牙威胁道:“说点有用的,再胡言乱语,我让人剃了你的胡子!”
老王顿时吓得抖了三抖,匆匆给楚筠出了个主意,然后趁着他思索的功夫急忙溜之大吉——这怀了孩子的人啊,脾气委实不太好,老人家我年纪一大把了,要是真被剃了胡子,还哪里有脸出去见人哦?
*
单雪飞按照阿花给他画的地图一路打听一路摸索,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摸上了城郊三圣山的山间凉亭。
他心里不住地犯着嘀咕,不知道楚筠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有什么话在王府不能面对面地说,非要骚里骚气地约到荒郊野外来。
啧,跟当年那些垂涎他美色的猥琐老男人们有得一拼。
单雪飞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吹着山间的习习凉风,听着蛐蛐儿青蛙和鸣,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他悠闲地倚靠在凉亭座椅上,等着楚筠出现。
楚筠没出现,打破他思绪的是山脚陡然升空的烟花鸣啸声。一声尖锐凌厉的哨音响起,随即深蓝的天幕中炸开大朵大朵绚烂的烟花,欢腾的爆破声随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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