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他的心仿佛烧成一团火

    待单雪飞与楚筠匆匆赶到凌云阁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喜庆的鞭炮已经放过一阵,大堂内鸣锣声阵阵,竞价吆喝之声伴随着jì • nǚ 们的娇声软语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单雪飞先楚筠一步跳下马车,火急火燎地闯入大堂中,那老鸨眼尖地发现了单雪飞,扭着腰笑得牙不见眼地凑上来:“哎哟我的王爷诶,您总算是来啦,晚晴等你等得不知多辛苦,凤姨我记着王爷的好,特地安排了晚晴在后面上台呢!”

    单雪飞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径直向二楼晚晴的房间赶去,老鸨一路跟在他身后极尽谄媚之能事。

    单雪飞用力推开房门,入目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大开的轩窗,老鸨的声音戛然而止。

    单雪飞咬牙揪起老鸨的衣领:“人呢?”

    楚筠随后赶到,将哭哭啼啼的丫鬟推到两人身前,厉声道:“说,你家晚晴姑娘何时逃走,去了哪里,若有半句谎话,今晚整个凌云阁都别想太平!”

    丫鬟吓得抖若筛糠,断断续续道:“今夜,晚、晚晴姑娘听闻柳公子溺水身亡的消息,悲痛欲绝,这会儿......定是往泗水河边寻人去了......”

    单雪飞心里不祥的感觉愈演愈烈,不等他开口,楚筠已经扭头走出凌云阁,向来时的方向赶去。

    夜色如墨般浓稠,街市上商铺早已闭市,先前聚集在泗水河畔的人群已经悉数散去。

    单雪飞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泗水河畔,怔怔地望着岸边青石上勾着的一方丝帕,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河中央。

    那里浮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袍,女子青丝四散,悄无声息地浸在夏夜冰凉的河水里,而她发间的木芙蓉早已随着流水不知漂向了何方。

    单雪飞木然地盯着河里泡着的那具尸身,脸色苍白如纸。沉默良久,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上蹿下跳,而老天爷就这么冷眼瞧着他,现在瞧不过眼了便当头给他一记棒喝,让他认清楚自己的狼狈处境,上辈子一败涂地,这一辈子也照样好不到哪里去。

    单雪飞啊单雪飞,你之前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旁人的无可奈何你看不到,喜怒哀乐你也看不到,在晚晴认真对待爱情与未来的时候,你高高在上以施恩者的姿态出现,将他人苦心经营的人生当做游戏一场,你哪里来的资格?

    现在不幸发生,你却什么都做不到。

    单雪飞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突如其来的罪恶感与负疚感挤占了他所有的思绪与神经。

    在他身前不远处,早先一步目睹一切的楚筠一拳砸在桥头石柱上。

    按照原定的计划,今晚他本可以为杜晚晴赎身,拿到木芙蓉,顺利地完成徐缨的第一重考验,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柳奉节溺水而亡,杜晚晴随之殉情,木芙蓉更是不知所踪。

    此刻,功亏一篑四个字仿佛阴云一般,沉沉地笼罩在了楚筠的心头。他神情阴鸷,细细地回忆起了连日来所发生的一切。

    徐缨出的考题可以说是别出心裁,楚筠也明白,这背后的用意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打发自己,避免因拒婚引起王府和将军府交恶。在这样的前提下,一切本就不应该进行得如此顺利。

    莫非......真是徐缨这女人在从中作梗?

    楚筠眉头微蹙,当即便令流枫折返凌云阁,查探近日来有关杜晚晴与柳奉节的一切细节。

    流枫领命离开之后,楚筠向单雪飞所在的位置走去,皱眉道:“不用再看了,人已经死——”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单雪飞纵身一跃跳进河里,向着杜晚晴的尸身游了过去。

    单雪飞手臂在女子腰肢上一环,单手奋力划水游向岸边,将凉透的尸体带了上来。

    楚筠一把揪起单雪飞湿漉漉的衣领,“你发什么疯?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单雪飞抬眼看他,“什么身份都不影响我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擦了擦额角的水,面无表情地拨开楚筠的手,将悄无声息的女子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往城外义庄方向走。

    凌云阁女子出阁之日,一夜间喜事变丧事,而当雍亲王亲自为杜晚晴安排身后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街头巷尾时,十五那晚说过风凉话的人都缄默起来。

    单雪飞给服侍杜晚晴的婢女赎了身,给她在王府找了份端茶送水的差事,三日后又安排将杜晚晴与柳奉节合葬。

    柳家父子先后离世,柳奉节的母亲宋氏遭逢巨变,已经瘦得没了人形。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出殡之日拄着拐杖强撑到了现场。

    邻居们本以为她是来见儿子最后一面的,未曾想老人一见棺椁里静静躺着的清丽女子,便神情激愤地朝着棺内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害人不浅的狐狸精!怎么不早些死,偏要缠着我儿奉节,这样的贱人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来世投作猪狗,免叫天下读书人受她蛊惑!”

    宋氏情绪激动,甚至挥舞起了拐棍,周围人急忙去拦,纷纷劝解着“死者为大,要为奉节死后的清静着想”,叫她节哀顺变。宋氏双眼含泪,哭诉着自己苦难不幸的一生,众人又纷纷围绕着她安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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