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世界上孤独的人有那么多

    阳子果然饿了好几顿,一顿早饭吃了一大碗饺子外搭两碗面。一边吃他还一边跟老爷子唠嗑,阳子嘴甜,倒是把老爷子哄的挺高兴。

    我从来没跟阳子提过老家的事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是看他一身狼狈,就知道不是什么容易事。

    后来阳子告诉我,他是一路打听过来的,从顾清和那里问了出了我家的大概地址,拿着身上仅有的五块钱坐公交还下错站,然后一个人牵着狗在大年夜的山里游荡了半晚上,幸好遇到一群出来放鞭炮玩的小孩,打听到我家,到了快凌晨才找到家门口,叫不开门又累又饿,于是靠着大门睡着了。

    阳子说他一个人搁家过年无聊得很,就跑来找我了,到了车站手机钱包全让人顺走了,才搞得这么狼狈。

    看他这副拖家带口的样子,我姑且相信了他的鬼话,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毕竟大年夜不在家呆着到处乱跑,不是谁都会干的。

    “要不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不用!家里就我一人儿,我爸找他小老婆去了,我妈回娘家了。就我没地儿去,这不是来找你来了吗?”

    我知道阳子家里关系复杂,但是没想到他在家里竟然这么孤单,顿生同情心泛滥。

    “咋不跟着你妈,你妈对你挺好的啊,你一个人跑出来,她要担心了。”

    “她呀,是对我挺好……她不是我亲妈,我爸后来又娶的,但是一直没生出孩子,没办法不得拿我当儿子养吗?”

    我看着阳子一时语塞,想不到他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如果不是真的孤独,也不会一路跑这么远来找我。

    “那你,之前那事儿……”

    “嗨,早没事了,我爸自己作的……这事儿真是让我深刻认识到了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磨推鬼也不是不可能的。”

    “……”

    就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阳子忽然沉下声音说道:

    “白杨。”

    “怎么了?”

    “能不能再给我来一碗面?”

    “……”

    阳子终于吃饱了以后,我们三个大老爷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看春晚,老爷子去二爷爷家串门儿了。

    自打我们家出事儿以后亲戚往来少了许多,即使是过年的时候大部分也都是因为辈分过来走个过场,呆不了三五分钟,差不多大年初二就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只有老爷子跟他们那老一辈的人还走动走动。

    春晚是一年比一年无聊,阳子很快坐不住了,在一边逗他的狗玩儿。

    阳子好像提起过他养了一只狗,我一直以为阳子会养只哈士奇,结果居然是只大金毛,性格温顺又讨人喜欢,完全不像是阳子养出来的狗。

    我们家是只中华田园大狼狗,老爷子养了看家护院的,竖耳垂尾,黑黄花背,獠牙外露,从小链子拴着,性格凶得很,见着金毛就叫个不停,没办法只好把金毛关屋里不让它出去。

    阳子搂着金毛又摸又抱的,看起来跟它感情很好。不知道怎么我看到这一幕忽然感觉有些心酸,也许是触景生情,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这世上孤单的人有那么多,我们都是其中一个。

    晚上我跟阳子老胡一起爬到屋顶看烟花,老家地势高,每年这一片放烟花,从这里刚刚好可以看到。

    阳子背了他的吉他上来,盘腿坐下,手指熟练的拨弄琴弦,跟电子设备里不一样的清澈声音,在烟花炸开后的美丽瞬间填补那一段空白。

    夜风吹过屋檐,温柔的落到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我竟隐约在这寒冬里闻到花香。

    老胡走后我很少上来这个地方,孤身一人在山野漆黑一片的夜里看远方璀璨耀眼的烟花是件寂寞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个虫鸣都销声匿迹的严酷季节。

    现在应该是童话故事的时间,山岭上的野狼出没,带走不肯睡觉的小孩子;小红帽第一百次走进黑暗的森林;三个小姑娘听见狼外婆在敲门。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来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可能是今晚的气氛太煽情,可能是夜风惯会迷人眼,我鼻子也酸,眼角也酸。

    阳子弹着吉他开始唱歌,水木年华的老歌,一生有你。简单又熟悉的旋律,即使是我跟老胡这样的音痴也能跟得上节拍。

    那段为人熟知的歌词,就这样随着山间自由的风,在这空旷的天地间越飘越远。许多年后,它仍然在我耳边响起: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