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奶猫
考试其实相对上课的时候要轻松得多,起码不用明天五点起床,我可以一直睡到七点再从被窝里爬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好好吃完早饭,不需要在黑漆漆的凌晨路灯下叼着一个馅儿饼向教室飞奔。
放假那天老胡来接我,学校里熙熙攘攘鸡飞狗跳,教学楼下垃圾桶白花花的卷子废纸堆成山,多多少少有一些飘到广场上,加上五颜六色的传单小广告,一瞬间吞没了平时严谨整洁的校园。
说实话我第一次享受这种殊荣,从小学二年级我就自己来回上下学,后来到了高中,开学第一天我自个儿拖着铺盖卷儿,拎着一堆大包小包坐公交车来学校报道,感觉不过如此,现在却忽然有一种期待感。
其实我也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一摞书,其余能不动就都扔到宿舍了,反正一共也就十几天假期,带不带都一样。
老胡把我放他出租屋那儿又回去上班了,说等明天跟我一起回家。
我自个儿在房子里晃悠了半天,写了两张卷子,无聊的很,离老胡回来还要俩小时,我就出门瞎溜达去了,转悠了一圈不知怎么到了花鸟市场,我心念一想买了个跟之前一样的小花盆,拎着回去了。
晚上老胡下班回家,一开门从上衣口袋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抖着耳朵喵喵叫起来。
“猫!”
“嗯。”
老胡把小猫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没有拳头大,看起来也就刚刚睁开眼睛,黑溜溜的一个小煤球。
“哪儿来的?”
“今天去附近村儿了解情况,路边上草窝捡的,仨就这一个还活着,估计是哪儿家养的大猫生的,送不出去就给扔了。”
“我们能养它吗?”
“成。”
“这么小,只能喝牛奶吧?”
“嗯,不过很快就会长大的。先找个纸箱放进去吧,等一会儿我去菜市场买菜,顺便给它买奶回来。”
“我也去!”
“外面冷,穿厚一点。”
“哦――”
老胡把我裹得像个棉花包才带我出门,我不想戴手套,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每天要拿笔,受不了那一份束缚。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我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空中飘起来小小的雪花,像路灯下四处飞舞的小虫,黏在匆匆忙忙的路人身上,老胡冲我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暖的奶茶,我忽然想起周杰伦的广告。
“你看,手凉的,让你戴手套就是不听话,多大了都。”
“不,我不想戴。”
“……”
老胡整理了一下我的围巾,继续把我塞得严严实实,带着向夜晚花花绿绿的霓虹深处走去,各种颜色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路边摊散发的香气和蒸腾的热气钻进鼻子里,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老胡一定听见了,在口罩下笑出了声。
因为明天要回家,老胡买了很多东西,从水箱里捞出的打着挺儿的大鲤鱼,大师傅一刀一刀干脆利落的剁好的排骨,表皮光泽靓丽的西红柿,红线捆着的干海带……
街上人来人往,有了过年的味道。
我缠着老胡画了个糖人,他写了“平平安安”四个字,熬糖的烟火气呛得我的眼睛发酸,我小心翼翼地举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融化在两张薄薄的塑料纸中间。
灯光和气氛都恰到好处,雾气氤氲里老胡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或许有雪花落在上面,目光里是温柔的呢喃细语,我也因此失了智,脱口而出是追不回的话。
“老胡,我觉得我们像两口子一样。”
我立刻就后悔,甚至可以清晰的想象出老胡白口罩下面凝固的表情。
“我是说,我很高兴。”
“嗯,我也很高兴。”
我听不出来。老胡的话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我不明白,这顶多是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为什么老胡要不高兴。
我觉得委屈,难过,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矫情地想要哭出来。
老胡走开了,一路有意无意地跟我保持距离。我感觉到的,无论我走得多快,都追不上他。
我不说话,老胡也跟着沉默。他做了很丰盛的晚餐,我们都没吃多少。
然后老胡忙忙碌碌的收拾碗筷,我倒了一碟牛奶去喂猫。
这是一只很凶的奶猫,张牙舞爪。不过它实在是太小,并不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连我的皮肤也不能留下痕迹。
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它自己过去舔牛奶。又凶又固执。
它不允许我摸一下它的小耳朵或者身上柔软的毛发,它瞪着我,摆出战斗的姿势,露出尖牙。即使我并没有想要伤害它。
我只能在一边看着它。老胡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们三个沉默地僵持了半个小时,我的腿麻了,不得不提前退出。
“我要去睡觉了。”
“嗯。”
“……”
我不高兴。躺在床上好久,没有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还清醒着但是我的身体似乎已经进入睡眠,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