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回忆(一)
林钧挂断电话后,心绪乱成了一团。
纪南辰总是喜欢做一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把他弄得措手不及。比起纪南辰擅自去看望他的母亲,他感到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未知的惶然。
就像他还没有完全地准备好将这个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之中,与他分享自己的一切一样,对方就这样贸然地闯进来,要把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过往记忆翻个底朝天。
即使不愿意,可继续阻拦下去又好像没什么必要。如果纪南辰知道了他那段不堪的经历,再如何选择,继续在一起或者是分开,那就是纪南辰自己的事情了。
林钧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却不知为何越过了本该等待士的的停靠点,不自知地向街心花园走去,当他回过神来时,雪花已经洋洋洒洒飘下来,落了满头。
一周之后,案子到了收尾阶段,林钧回国了。
在这一周之中,林钧没有接到过一次纪南辰的电话和邮件,去公司也没有听到关于纪南辰来找过他的消息。
他想,也许纪南辰终归还是在意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主动凑上去自找难堪了。
那块手表被他摆在了家里的橱柜中,虽然不明白纪南辰为什么要在上面镶几粒多余的碎钻,但整体效果还不错,他也就收了起来。
又过了一周,林钧突然在晾衣服的时候,发现洗衣机里遗落了一把钥匙。那是纪南辰家的钥匙。
他拾起那把钥匙,怔怔地看了半晌,决定亲自上门去还。
本可以直接打个电话,或者一个快递邮寄过去的,但不知为什么,凭借着这把钥匙,他似乎多了一个可以见他的理由,于是便不想这么白白浪费。
只要见过一面,哪怕不说破,也能知道对方的态度了。
他林钧也不是那么纠缠不清的人。
然而当他到了纪南辰的单身公寓,按了数次门铃都没有人应答,而他试着用钥匙开门却发现已经换了锁之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地下有张纸被楼道的风吹进了门缝里,摸出来一看,写的是“房屋出租”四个大字,门缝的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屋子的主人已经搬离一段时间了。
林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试着拨了拨纪南辰的电话,却连着打了两三次都没有接通。
无果,他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开车到革命路419号,纪南辰工作的侦探社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纪南辰在吗?”
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的浓妆女人头也不抬,随口道:“不知道,那哥们儿出车祸之后就没来过社里,估计等着和年假一块休了。”
“他也没有联系过你们?”
“联系倒是联系过......”女人不经意地一抬头,“啊!是你!”
林钧讶异,“你知道我?”
女人和身边的同事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突然吞吞吐吐起来,“那啥,辰哥好像回老家了,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他?你们电话联系过么?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等他哪天来上班了我给你转告一下?”
看来纪南辰是成心在躲他了。
“谢谢,不用了。”林钧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侦探社。
*
深夜,一个身影缓缓地走进小区,拎着两袋罐装的啤酒,到了楼梯前一个踉跄,把正在上楼的宋老太太吓得一个哆嗦,“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这大半夜,喝得醉醺醺的,磕着碰着,赶明儿醒了自己都不知道!”
那人正扶着楼梯栏杆艰难地往上走,听到这话回过头,眯着眼睛冲着老太太笑了笑,“宋阿姨啊,这么晚才回家,我扶您上楼吧。”
老人定睛一看,怀疑是灯光太暗自己看错了人,“小林?怎么是你?”
“是我。”林钧稳了稳身形,推着眼镜框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宋老太太一阵心疼,“多好的小伙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哎,对了,小纪搬走了你不知道吧,还差三个月合同就期满了,那小子说什么都得搬家,还给了我几千块钱违约金,你说这都是街坊邻居,住了好多年了,我怎么好意思要嘛?”
“没事,这样正好。”林钧又是一笑,反常得宋老太太又摘下老花镜擦了几遍,“那房子他不住了我住,租金我一样给,您看怎么样?”
老太太乐了,“那敢情好,房租你也不用给我了,你和小纪不是朋友吗,我先把钥匙给你,回头你跟他说和说和,就当你跟他租了这房子。”
“好。”林钧拿了钥匙,推开家门,果真见房子里空空荡荡,该搬的物件都搬了个干净,还剩一个偌大的木板床横在房间,以及一个双开门的冰箱没有被拖走。
他无意识地笑了笑,将啤酒一罐一罐整齐地摞放在冰箱里,然后疲惫地将自己放倒在木板上,大脑放空,思想游移不定,不知想了些什么。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他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爱笑,阳光且积极,出身在书香世家却也懂得民间疾苦,有着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对未来满怀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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