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曾经

    林钧的话一问出口，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孝。

    前段时间元旦节，他忙着处理工作相关的事情没有回家，连电话也忘了打过去，现在还要劳烦老人家主动打电话过来问候。

    “对不起妈，这段时间太忙了，等我过段时间回家看您，顺便接你到A市住几天。”

    电话那头，白素萍看了看在林钧书房里转悠的纪南辰，捂着电话听筒笑道：“你呀，哪有让男朋友自己一个人登门来拜访的道理？要不是人家小纪脾气好，心眼实诚，才不会跟你这种木头疙瘩在一块儿。”

    “什么？”林钧愣住了，“您是说......纪南辰去了家里？”

    “对呀对呀，没想到这孩子也在瑞华中学念过书，跟你还是校友哩。”白素萍高兴地说着，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可惜你爸走得早，无缘见一见这孩子。他要是知道你能找到一个这么喜欢你的人，一定很高兴。”

    林钧呼吸的节奏乱了下来，他稳住心神，保持镇定地说着：“他没跟我说要去看您，不然我就跟他一块回去了。妈，你好生招待客人吧，我这边还有事情，等忙完了再聊。”

    “好嘞好嘞，你忙你的，我和小纪多聊聊。哈哈，小纪还不知道我偷偷给你打电话呢。”老人家一把年纪，尚还保持着一颗童心，隔着电话线也挤眉弄眼窃笑不已，一看就是个知足常乐的小老太太。

    “这样也好，暂时别告诉他吧。”林钧呼出一口气，眼见着白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听见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应答，这才挂断电话。

    白素萍虽然不解林钧的反应和要求，却也明白年轻人的感情应该交由他们自己处理，自己也不好过问太多。她泡了一壶锡兰红茶，乐呵呵地端到林钧书房那屋，道：“怎么样？我就说林钧这孩子爱看书吧，这三大柜子全被他占了，我和他爸爸的书都没地儿摆，幸亏他离家早，否则啊，这间小书房怕是也放不下咯。”

    纪南辰端详着林钧从小到大贴了整整一面墙的奖状，不由得感慨：“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优秀啊，不像我，从小都是给家里闯祸的主儿。”

    白素萍递给他一杯红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孩子从小懂事，爱看书，心智也成熟得早。只不过那时候我和他爸爸都在高校任职，忙着研究工作，忽略了他。可能这也是导致他后来不怎么懂得与人交心、甚至太过内敛和自省的原因吧。就为这，其实我们也常常后悔。”

    “所以，当林钧坦言他的性向时，您和林叔叔并没有过于苛责他？”纪南辰吹了吹茶杯中升腾起的热气，若有所思地问道。

    白素萍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哪儿能啊？性向是天生的事情，我和他爸爸都是做学问的，本来就没有那些刻板守旧的思想。只是他自己想得太多，总是为我们考虑罢了。不过那个时候，正是他学业压力最大的时候，他能够鼓起勇气当着学校那么多人的面，做出这么轰动的事情，这实在是突破了我和他爸对他的认知。”

    纪南辰抿着嘴笑道：“这绝对也是一件让我觉得很骄傲的事情。‘真正酷爱自由的人并不奔赴已有自由的地方，他们要在没有自由或失去自由的地方创造自由，夺回自由。【1】同学们，愿你们终有一日，也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自由，无论是谈论自己的兴趣、喜好与性向的自由，抑或是选择自己想要人生的自由。这些既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同时也是需要我们用声音去呐喊、用双手去探索、用双腿去追寻的目标’。这段话我记得很深刻。”

    白素萍眼睛一亮，“你知道？难道当年你也在场？”

    纪南辰托着下颌想了一会儿，“那年我读初三，瑞华的初中部与高中部共用一个场地举办期中总结大会，林钧学长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真是......太耀眼了。”

    可惜，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感慨了一下对方和初恋男友双双出柜的勇气，然后一如既往地陷在对自己性向的迷茫、对家人朋友关系的纠结之中。

    “哈哈哈，真好，你说后来你出国留学又遇见了他，这真是缘分呀！”老太太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今天中午我来下厨，咱们好好聊一聊。”

    “正好。其实我这次唐突前来，也是因为有一些困惑，不方便直接与林钧交流，这才来求助于您。”纪南辰并不打算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诚恳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想知道，林钧在国外的那段时间，与当初那个和他一起出柜的男生，究竟发生过什么？”

    委托同僚们查到的消息对于顾逢舟这个人的身世背景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唯独对他在英国留学期间那一段具体的经历内容模糊，一句简单的“中途退学”便概括了。

    连当年在全校师生面前双双出柜这样的事情都一起做过，并且还样难得地赢得了父亲母亲的支持，获得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本该是一段美满的佳话，为什么后来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一言以蔽之，千难万险都过来了，最后却败给了生活？

    不，不应该是这样。

    他想，林钧一定经历过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创伤的事件，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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