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离别

    “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林钧平静的一句话，纪南辰却从中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想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又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的勇气，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旦问出口，林钧的回答必然是肯定句。

    他故作无谓地笑了笑，从背包中取出一块手表放在桌面，“修好了。”

    这是当初在嘉雨路附近，纪南辰找人佯装半路打劫，被人摔到地上踩坏的那款手表。后来纪南辰将它拾了回去，托精通钟表结构的朋友帮忙修好的，不仅修好了，还在表盘多加了三颗细小的碎钻。一颗镶嵌在分钟刻度18上，一颗镶嵌在刻度22上，最后一颗镶嵌在刻度32上。

    林钧没有回头看。

    纪南辰一言不发，趿拉着拖鞋走进房间收拾东西，直到东西收拾完也没听见林钧再说一句挽留或者不舍的话，等他抬起头来往外望的时候，客厅里早已失去了林钧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落寞地托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国的路。

    32小时的飞行加中转，纪南辰并没有回到A市，而是直接到了C市——他曾经待过的一个城市。

    他先是在市区订好了酒店，整理了一下仪容，休息了一天，然后按照侦探社里伙伴们发来的信息一路下到C市的一个小镇上，又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胡同边走边问，终于找到了想象中的那所小院。

    他按了按门铃，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黄狗的吠声，不久之后，隔着铁栅栏他看见一个满头银发、披着紫色羊绒围巾搭藏蓝色棉麻连衣裙的老妇人，正小心翼翼地绕过结冰的砖面走过来，老人隔着栅栏，疑惑地看着纪南辰这副陌生的面孔，“请问你是？”

    纪南辰将两手的礼品往前送了送，两只眼睛笑得弯了起来：“阿姨您好，我是林钧的朋友。”

    *

    林钧坐在咖啡馆里，不耐地望着眼前正慢悠悠喝着咖啡的男子，多亏了自小养成的良好习惯令他还安稳地坐在那里，而不是将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到对方脸上。

    对于顾逢舟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的必要，他实在不愿意继续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顾逢舟自然不会忽视林钧眼中的反感，他幽幽感叹了一句：“十年了，没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我记忆里的那个林钧，永远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不是现在林律师这副模样。哎，可惜了纪南辰啊......”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林钧眼神又冷了几分。听着纪南辰的名字从顾逢舟嘴里念出来，他由衷地感到有些恶心。

    顾逢舟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坐姿，凑近林钧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认认真真地、为我十年前做过的事情道个歉。”

    “呵。”林钧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必了，比起道歉，你知道我最想要你做什么。”

    顾逢舟眸中浮现出几分失落，他倚回了沙发，摊了摊手，“我原本也没奢望道个歉你就能原谅我，只是觉得，该我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当初犯错的人确实是我。不过，请恕我难以实现你的愿望，毕竟我才三十出头，还有大好的人生在前面等着我，如果只是因为年少无知犯下的错就要在你面前以死谢罪，那我不是太愚蠢了吗。”

    “最关键的是，哪怕我真的用生命在你面前忏悔，现在的你也未必会有多么感动。我说的对吗，林律师？”顾逢舟愉悦地扬起唇角，先前因面相和打扮而给人带来的温厚形象一扫而空，余下的尽是精明。

    “对，你怎样都跟我无关。”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林钧瞥到邮件的标题和前两行内容，心里对这件案子接下来的走向已经有了谱，于是认为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握起手机，正要招呼店员前来埋单，却猝不及防地被顾逢舟握住了右手。

    顾逢舟眼里涌现出愧疚、遗憾等种种神色，“可是，你不愿意原谅，难道不是恰恰说明你还在意着我吗？林钧，你根本忘不了我们的过去，是不是？”

    林钧讶异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顾逢舟的下文。

    顾逢舟见林钧没有抽出手，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其实当年的事情，很多你都不知道。从学校退学之后没多久，我就跟凯蒂那老女人分手了，后来我受了很多苦，还有过一阵流浪街头的经历，不过因为那时我心里还记挂着你，所以始终不曾放弃过生活的希望。后来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半工半读，重新考上了一所法学院，再一路打拼，获得了今天的成就。我之所以那么努力，全都是为了能在未来某一天，再次遇见你！”

    林钧听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通，突然觉得有些困了，他抽出手，用餐盘旁的热毛巾用力擦了几遍，“顾先生，这件案子的结果一周之内就可以一锤定音了。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我会回国去，正常过我的生活，也懒得检举揭发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你尽管放心。只希望你能够认清现实，不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否则下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忽视了顾逢舟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走到前台给自己的那份餐点结了账，便信步走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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