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

    戚阴山出生那年,戚家书三岁,大哥戚成业五岁。

    那一年是1903年,溥仪还未出生,国局早已动荡,大清风雨飘摇,宛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也是那一年,戚家举家上下从北京迁回了杭州。

    杭州城比想象中的温润淡雅,像是与世隔绝的仙境蓬莱。

    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就像是日复一日的歌舞升平。

    1906年宣统出生,戚阴山三岁,她六岁,戚成业八岁。

    1919年五四运动,戚阴山16岁。

    那不过依旧是动荡不安的一年,戚家书却像是将之烙在心中一般,疼痛而难以割舍。

    那一年,戚家书变了,戚阴山也变了。

    如今回想,不过是一场幻境与一场真罢了。

    戚家书回神时,已经站在了东院的院子门口。

    她漂亮不失英气的眼睛朝屋内探索着,似乎是在寻找那个让戚阴山放在心尖却不得的人。

    她叹了口气,不急不慢地等着。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心尖上人就抱着那只小狸花猫走了出来。

    她正对着屋子的门,那个男人从屋内走出来的一瞬间,让戚家书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却面容精致不失英气,让戚家书惊艳的却是男人双颊边那两颗锦上添花般的红痣。

    男人低头抚摸着怀中的小狸花猫,小狸花猫奶叫着仰着脑袋舔着男人低下来的下巴。

    男人被舔的有些痒,却没有揪开小狸花猫的脑袋,转而轻扬嘴角温柔一笑。

    “忍冬怎么这般调皮?”

    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话,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春日已化春泉,冷冽温暖,矛盾而和谐。

    他挠了挠忍冬的下巴,似乎是发现了门口站着的戚家书,他微抬头,眼睛一瞥。

    就这么一眼,让戚家书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惊鸿一瞥。

    她看到男人轻轻皱了皱眉,又迅速恢复面无表情,立即不失仪态地回了神:“先生可见着我弟弟了?”

    她才和戚阴山擦肩而过,自然是见过,这不过是一个能让双方都说得过去的场面话罢了。

    又逢君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女子,发现她的面容与戚阴山有几分相似,联想刚才女人所问的问题,他很快就明白了女人口中的弟弟是谁。

    “未见到戚公子。”

    他向来话少,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戚家书与他不过第一次见面,自然没什么话题。

    她眼珠转动,动作和戚阴山一模一样:“还没请教先生姓名。”

    又逢君摸了摸忍冬,点头道:“又逢君。”

    他道出名字,戚家书也算是找到了话头,随即接上:“戚家书。”

    这戚家取名字真是取得颇有大家规范,戚家书,戚阴山。

    家书抵万金,不教胡马度阴山。

    真是报国无门最后的挣扎。

    又逢君轻哼一声,这一声微不可闻,怀中的忍冬叫了一声,似是在叫又逢君立刻回屋。

    又逢君也不想多待,他与戚家本就没什么关系。如若不是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他早就等着百年归天了。

    他心高气傲,对戚阴山这个救命恩人爱搭不理,自然也不会多理戚阴山的姐姐。

    他张口想要道声告辞,却被突如其来的欢快声音给打断。

    “先生!先生看看我给你做的衣服!”

    那是戚阴山的声音,他满脸欢喜,抱着好几个袋子匆忙从戚家书身边跑过,跑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