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篁

    如篁卑恭地站在亭外的台阶上,得了棠华允准才敢进来,只棠华站在阶下垂着头。

    棠华说:“坐啊,站着做什么。坐我身边来,与你一同入府已有月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人呢,过来,让我看看。”

    如篁这才拢着衣袍与棠华并肩坐着,他散着一头乌黑的青丝,衬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更加得人可怜,露在衣袖外的腕骨瘦的一手能抓住两只。他眼尾细长,却不上扬,内眼睑下长着一颗泪痣,唇色有些浅,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好像常年病着似的。即使棠华让他抬头,他也只敢垂着眼眸,不敢与棠华直视。

    说实话,在这之前棠华想象过许多如篁的样子,或许是话本里写的,魅惑男子的妖娆模样,见了他也凭着老爷的宠爱趾高气昂,气焰凌人,又或者是个娇俏可爱的孩子,会天真无邪地拉着他的衣角,却天真而残忍。

    却没想如篁是这样的人,棠华不禁想,周言佩宠人是怎么宠的,怎么看着比他这个不得宠的还惨兮兮呢?

    棠华说:“你长得真好看。”

    谁知他这一句顺口的夸奖,却让如篁吓得一哆嗦,连忙说:“奴婢不敢,主母才是貌若天人。”

    棠华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又不为难你,来。”转头又朝梨容说:“带着甜食小包了么?拿出来,我们吃一点。”

    梨容的小包里装着今日小厨房做的白玉霜方糕,白白小小的一块,看着晶莹剔透煞是可爱,入口香甜软糯,最适合这种雨天里吃个小零嘴。

    绣着锦鲤的小布包在两人间打开,甜甜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喜欢,如篁巴巴地看着方糕,看起来是馋了,又不敢拿。

    “吃嘛。”棠华拈了一块放进嘴里,说:“梨容自己做的,可好吃了,就是出来没带茶具,抽空了你上我那儿的海棠园,再配上毛尖儿好吃的很。”

    如篁这才战战兢兢地拿了方糕放在嘴里,说:“多谢主母,多谢梨容姑娘。”

    棠华见他吃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如篁,笑着问:“好吃吗?”

    如篁点了点头。

    棠华又问:“你跟相爷是怎么认识的呀?”

    如篁又如临大敌似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和闻瑜……我曾是林将军府上的琴伎,但将军常年行军在外,不喜音律,闻瑜便朝将军买了我来,为我脱了贱籍……我便跟着他了。”

    闻瑜是周言佩的表字,棠华不曾这么称呼过他,但听到这两个字时,心头还是会微微一震。

    “哦……”原来如此,“你还会弹琴呀?”棠华又给了他一块方糕。

    如篁点点头:“会的。”

    “那下次带着你的琴来找我,我请你吃茶!”

    雨珠落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叶脉流到叶尖,再轻柔地坠下。

    雨没一会儿又停了,天光乍破,丝缕阳光从乌云露出的一个小口里倾然而下。棠华须得回去安排午膳,便辞过了如篁,顺着来时的路在走回去。

    这高门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