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百里沭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道:“裴瑶拒绝你什么条件了?”

  “裴瑶为太女。”

  “果然、果然。”百里沭没有意外,瞬息懂了她的所作所为。

  “你想将帝位还给楚元?”

  “是。”太皇太后没有一丝犹豫。

  百里沭捂着额头,心中震惊,“百年来,你从未放弃过。你想的只有楚元,不顾天下苍生,不顾百姓生死。李乐兮,负你的是的你的父亲,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我也与天下苍生并无关系,为何要顾。”

  “百姓与我无亲无故,为何要顾。”

  “我的父亲死在我的手中,为自己也赎了罪孽。”

  “我要做的,谁都阻挡不了。”

  百里沭怔住了,努力唤醒她:“你可知晓,那是裴瑶,并非楚元。楚元是帝王之才,裴瑶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今日过来是想救他们的?”太皇太后将帝王剑入鞘,“想救人是不成的,哀家在,他们就得死。”

  百里沭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疯子,不折不扣、无可救药的疯子,“如果裴绥答应立裴瑶为太女呢?”

  “哀家不信裴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百里沭袖口中的指尖颤了颤,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帝王剑,道:“倘若裴瑶不是她呢?”

  “或许你我的推算出问题了呢?”

  “皇后娘娘是否会改变心意?”

  她阻止不了李乐兮的所为,只能在根本上让她打消,咬死不能承认裴瑶是楚元。

  太皇太后凝视着眼前谎话连篇的人,将刚才归鞘的帝王剑抽了出来,走到百里沭面前,“接你一滴血用一下。”

  百里沭将指尖放在剑刃上,轻轻一划,血珠滴在剑刃上。

  她凝视着,太皇太后同样没有分心,血在剑刃上凝固,形成血痂。

  接着,太皇太后划破自己的指尖,血滴上去,融入剑刃了。

  “裴瑶的血也融入了。”她轻笑道。

  百里沭惊讶得哑口无言,太皇太后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将剑刃上的血擦拭干净,归鞘。

  “百里沭,哀家不会放过裴绥的,后悔已经晚了。”

  “李乐兮,你拿天下人开玩笑,数以万计的性命在你心里就不如一个楚元?”百里沭盯着太皇太后的眼睛,一动不动。

  李乐兮的心溃烂,无药可治。

  太皇太后平静地接了一句:“天下人与我何干呢?”

  “救了千万条性命,楚元也会高兴的,她不希望你沉浸在仇恨中。”

  “你是楚元吗?不是的话,就闭嘴,滚出去,你若不出去,哀家将你就地正法,拿你的血祭旗。”

  百里沭劝不动她,气恨地离开。

  离开营地后,她站住脚步,李乐兮领兵在这里,宫廷的布防肯定松懈下来了。

  她回望着炊烟袅袅的营地,深深呼吸,若无裴瑶,李乐兮便是竹篮打水空忙一场。

  ****  

  鹿肉吃多了,身子都感觉暖和不少,裴瑶却不想吃了,嘴里念叨着鸡肉。

  明日就是上元节了,太皇太后多半是赶不回来了,她将自己削好的竹篾送入库房,又做了一匣子糖。

  皇帝也让人送了不少糖,是外间买来的,找人试过,口味多。

  裴瑶没有吃,太皇太后不在,她如果中毒了,是会死的。

  糖丢在了一边,没有动。

  上元节这日,皇帝又让人送了点心过来,裴瑶瞧了一眼,又摸摸,没有动。

  午膳后,国师来了,裴瑶接见,她嚼着橘子糖,语气不善:“来做甚?”

  “娘娘在吃什么?”百里沭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五官和楚元相似,但神态与气质大为不同。

  就算灵魂是一样的,她也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齐帝楚元。

  “橘子糖。”裴瑶让人拿了些给她吃,“国师来做甚。”

  百里沭接过橘子糖,未经思考就放入嘴里,笑了笑,“告诉娘娘一件事,太皇太后要杀裴绥。”

  糖咬多了,腮帮子疼,裴瑶捂住自己的脸,揉了揉,学着太皇太后凉薄的语气说话:“两军对敌,生死在天。她要杀裴绥,裴绥也会杀她。国师来告诉我,是想让本宫去救裴绥?”

  “娘娘对裴将军就没有父女情分?”百里沭也是无奈,一个两个都是什么玩意,毫无人性。

  裴瑶不想嚼橘子糖了,拿起奶糖吃了一块,入口即化,“他对我有父女情分吗?”

  “臣来错了。”百里沭知晓自己劝说不动了,嚼了一口橘子糖,是她昨日让人送进来的糖。

  再看太后娘娘,又捡着奶糖吃,她笑了。

  “既然娘娘不听臣的,臣便走了。”

  “留下吃块点心吧,你也够累的,狗捉耗子,多管闲事呢。”裴瑶嘀咕一句,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小。

  不过今日这么一番话,她可以明白了,国师百里沭叛变。

  裴瑶叹气,又觉得将皇帝给的点心让她吃,着实浪费,还不如给狗吃。

  她又改了主意,道:“你别吃了,赶紧走吧。”

  百里沭被赶出未央宫,没踏出宫廷就见到一队御林军走来,她往拐角站了了站。

  御林军朝她径直走来,气势汹汹。

  百里沭这才明白过来,小太后竟派人来拿住她,熊心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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