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鹿肉啊。”裴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鹿肉可鲜美了,她看向太皇太后的眸色都变了,站起身,朝内寝走去。

  半晌后,拿出一只糖盒,递给太皇太后:“我做的奶糖。”

  宫里牛ru 多,做出的糖就与众不同,比起橘子味道的更甜。

  “你何时做的?”太皇太后狐疑,不满道:“吃独食,会烂嘴巴的。”

  “算了,我还是烂嘴巴为好。”裴瑶气恨,伸手去夺,她忘了太皇太后的功夫,任何人在她面前都讨不到好处,更别说她了。

  太皇太后闪身,糖盒稳稳地落在自己掌心中,取出一颗放入嘴里,奶香味肆意涌入咽喉。

  有点齁。

  她将糖盒藏入香囊内,睥着裴瑶:“乖乖等哀家回来,将鹿肉都吃了,还有,不准出宫去。”

  裴瑶应下了,道:“有鹿血喝吗?”

  太皇太后神色终究有些变化了,唇角不雅地扯了扯,“喝鹿血做甚,给你再做些牛鞭汤?”

  裴瑶不明白:“那是什么?”

  太皇太后不忍地看她一眼,终于别开眼睛,抬脚走了。

  “这是这么了?”裴瑶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坐下来接着削竹篾,做盏灯笼罢了,她也会。

  太皇太后离开长乐殿后,问皇帝要了令牌,直接出了洛阳城。

  出城门的时候,郭时领着人守着,他识得太皇太后,城门外交战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

  女子有这么好的功夫,还是第一人。

  他看着太皇太后离开的背影,想到了自己那位被凌迟处死的未婚妻。

  裴敏死前很痛苦,那么端庄优雅的小姑娘竟然会被那种残忍的方式处死,他心难平。

  太皇太后离开后,城门就关上了,没有上面的吩咐,城门不会打开,他恰好守着这道至关重要的城门。

  郭时望着天,唇角艰难地扯了扯,那是多么美好的小姑娘。

  ****

  洛阳四处戒严,人人自危,宫里却相反,宫人得空就开始扎花灯,听闻太皇太后的封赏很厚,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就连太后身边的青竹若湘也跟着做。

  太后回到自己的未央宫,懒散地打着哈欠,左看看,青竹做灯,右看看,若湘也在做灯。

  她叹气:“你二人走火入魔了。”

  “娘娘说得轻巧,那可是一笔丰厚的赏银,奴婢等人就想多挣些银子罢了。”青竹笑道。

  裴瑶不以为然,还给她们分析道:“你想想,宫里有几千人在做,先不说你们的技艺怎么样,光说说你们之间的勾心斗角,阴谋狡诈。你们做了,倘若半道被人家毁了,岂非功亏一篑。”

  青竹若湘对视一眼,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同时问道:“奴婢应该怎么做?”

  裴瑶建议道:“不做,什么都不做,希望太过渺茫。”

  青竹若湘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来,太后娘娘被太皇太后宠得愈发懒了。

  她们微微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裴瑶丧气,她们都中了银子的毒,无药可救。她爬上床,从里侧翻出话本子来看。

  过了两日,长乐殿外堆积许多花灯,一盏比一盏精致,琳琅满目,而太皇太后却没有归来。

  若云无奈,请了皇帝与太后一道来选出最精致的一盏花灯。

  皇帝近日处置朝政愈发上手,眉眼都带着微笑,恰是最年少的风华,小宫娥们见到后都兀自垂下了脑袋。

  裴瑶手中把玩着一盏牡丹花开的灯笼,手中旋了旋,栩栩如生,她挑了这盏,若云笑着接下,在花灯底部找到了姓名。

  而皇帝不认同她,放眼去看,选了一盏桃花灯,不及牡丹精致,却胜过牡丹雅观。

  若云笑道:“不如等太皇太后回来再作定夺。”

  “不用等她,谁选的谁赏赐。”裴瑶觉得若云的建议不好,直接吩咐青竹去取赏银,又看向皇帝:“陛下准备赏什么?”

  “珍品再好不如银子,朕赏五百两银子。”皇帝笑道。

  裴瑶皱眉,小皇帝这么大方做什么,她舍不得这么多银子,想到一策,走进太皇太后的寝殿,找出银匣子。

  若云捂脸,小太后方才还说谁选的谁赏赐,怎么这么快就打了自己的脸。

  皇帝赏银五百两,裴瑶也只好忍痛割爱。

  当日,割的是太皇太后‘爱’。

  太皇太后那处将裴绥的后援军堵在了山中,困住两日,汉军整日做饭唱歌,也不操练。

  太皇太后坐在主帐中削竹篾,等了两日后,终于等到一人。

  百里沭来了。

  她并不是以大汉国师来的,而是以裴家军的军师而来。

  “皇后,许久不见。”百里沭寒暄道,看向李乐兮,帝王剑用来削竹子,不知是她闲暇,还是她心大。

  太皇太后并不抬首,神思凝在竹篾上,慢悠悠道:“不到半月罢了,你来给裴绥当说客?”

  百里沭看向她手中的帝王剑,轻轻询问:“你恨李氏,为何还要帮着李氏呢?”

  “帮?”太皇太后嗤笑,抬首看向百里沭,眼眸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哀家给过裴绥机会,是他不听。既然这么不懂规矩,哀家就再教教他。”

  没规矩。

  裴绥狂妄自大,许是一生中没有吃过亏,她就教教他什么叫‘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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