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难服旧时人
照旧年规矩,每个苑内,八名学子的文武教员,会在今天早上,亲自来苑里接人。
至于如何上书,如何练武,都是因材施教。
八个人都穿着相同的灰白色襕衫,腰上坠一条白玉的宮绦,每块玉上,都刻着千秋二字。
大概这就是在书院里行走的凭证吧。
于允忠坐在鱼池边的大石头上,伸手捻了捻这块方方正正的腰拍。
杏核似的圆眼睛里,好像存了一半水光,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楚鹤亭蹲在他身边,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怎么了?才住三天就想家啦?”
徐书勤袖着手,慢慢摇头:“应该不会,少保事忙,平日也几乎见不到啊。”
说着,瞧了瞧袁归:“这些年陪着一起玩的人,这不也在么。”
楚鹤亭想想有道理,伸手顺了顺于允忠的头发:“那你怎么啦?”
白浩然回头瞧瞧,也跟着叹了口气:“之前,老韩送过他一块羊脂玉的压襟,虽然没有这么大,可无论成色,种头,都是上上。想来,允忠是想先生了吧。”
袁归双手放在于允忠肩膀上,轻轻捏了捏,没说话。
黄太清站在稍远,轻声问:“这几天,没少听你们提这位韩先生,是之前的授业之师?”
袁归想起韩哲,忍不住笑了笑:“说开蒙授业,那不算了,说教诲时间,也不长。可……”
黄太清没再问下去,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曾经沧海吧。也不知道我们这边会分来哪位先生。”
这位黄举人,比其他人都大着七八岁,面相斯文白净,一双桃花眼,柔和而沉静。行动之间,自有一股别样风流。
为人宽和稳重,不管是冷冰冰的石弦,张扬跳脱的石彪和袁归,又或者娇气直愣的于允忠,都与他相处得极好。
刚入学就挨了一枪的于允忠,仍是不改那莽撞脾气。
偷偷摸摸地问了他,你,你真的是……那样吗?
倒把黄太清问了个莫名其妙,还以为他入学的事没忘,惦记着那盘棋呢。
谁知道,这小学弟虽然年纪不大,嘴可是挺直,犹豫了一下,猛地问了出来,你也喜欢男人的吗?
黄太清一口茶喷了他一脸!
“谁与你说的啊!”
于允忠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将元渺凡给卖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就,就是不是吧?”
黄太清打量他一会,无奈地掏出个白色的棉布手帕,朝他脸上轻柔地擦了擦:“不用说,我知道了。元状元这个嘴啊,就欠我扇他两巴掌!”
于允忠嘿嘿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那个多,多久一次合适啊?”
黄太清转了转眼睛:“你这样问,看来你和袁小哥的事,是真的咯?”
于允忠挠挠头:“我是不是唐突黄老爷啦?”
虽然元渺凡说得十分笃定,可相处几日下来,黄太清从未表现出一丁点失礼之处,对着一院子的美貌少年,也没有多看上一眼。
所以,于允忠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黄太清摆手一笑:“这有什么,爱意这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管他是男是女?”
于允忠觉得这话简直说到心缝里,睁着大眼睛,一个劲点头。
“所以……”黄太清眉目抬了抬:“既然人在身边,想做就做,还管什么多久一次?”
于允忠见他神情揶揄,终于有了那么点羞涩,强行岔开话题:“那你来书院,你的那位朋友,不会觉得挂念你吗?”
黄太清有点尴尬:“我没有。”
于允忠两片薄唇张了张:“怎么会,你不是没娶妻么?这都二十八了吧?你……”
黄太清单手握住茶杯,无奈地瞧着他,强忍住了再泼他一杯的冲动!
这小崽子,你来炫耀个什么劲?
不等于允忠犯完傻,就被他夫君提着耳朵甩了出去!
袁归一手挡着半张脸,连连躬身:“那什么,老爷息怒,我家二爷吧,有的时候脑子缺根弦。”
黄太清咬咬牙:“是该带回床上好好教育一下!”
三天过去,见于允忠坐在石头上想之前的先生,黄太清也跟着叹口气:“允忠,你是不是担心来的先生不好?其实,但凡能进静远的,无一不是远近闻名的学者,名仕。不必太过忧愁。”
于允忠叹口气,一身沮丧地望了过来:“我怕,是林康来。他说我些什么,我倒可以不在乎。可是,万一因为我,他从此苛待几位师兄师姐,这往后三年,可如何是好。”
白徐楚三位,早就与他同进同退,这话明显是说给另外几个人听的。
“你这脑子里一天到底装多少东西!”
石彪头一次穿襕衫,颇为不习惯,特地将广袖收口,系在手臂上。
这一会正将前襟掖在腰带里,蹲在池子边喂鱼。
双手拍拍,将剩下那点粮食渣都抖进鱼池,石彪接着道:“无论是谁来,我也不可能让他欺负你,放心吧!”
袁归按着于允忠的肩膀,把脑袋伸过去,十分嫌弃地啧了两声:“用得着你么?我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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