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文武交辉

    不过半柱香工夫,于允忠就按照之前的记忆,轻松解开两局,稳稳坐到了树荫里。

    抬目望去,六级高阶之下,黑压压站了不下几百学子。

    襕衫纱袍,紧身箭袖,高大勇武,仙风道骨,各色齐全。

    众人或交头接耳,或眼睛瞧着台上的亲友,个个都在这场文武盛宴之中。

    想到自己就要与众位才俊切磋文章,同窗三载,能见识到更广阔,更具巧思的文风笔意,便觉得连日来,胸中难以排遣的郁结,为之一解!

    家世当为固身锁,怎能攀附上青云?

    祖父和父亲,各自有所追求,自己又何必为他们忧心,血脉这东西,本来也锁不住生死离别。

    至于韩哲,不管他去了哪里,总有再度相见之时。

    心胸打开的时候,外界的烦扰,也就不值一提了。

    于允忠长出口气,如星似月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里那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身上。

    袁归一身黑色短打,勒着短抹额,系着皮护腕,头上竖起几丛呆毛,脑后马尾高高挑着。

    见自己顺利解局,高兴地一下蹦起来,双手拢住嘴,大声呼喊。

    “二爷好样的!我永远给你当跟班!哈哈哈哈!”

    瞧那样子,要不是于谦在场,恨不得拉住每个人,都要告诉一遍。

    看,厉害么,我媳妇儿!

    相处久了,他二人天天打情骂俏,搂抱无忌,几位师兄也不是瞎子,自然也有感悟。

    袁归这一闹,更是又加一层嫌疑。

    白浩然将他胳膊一抓:“你可稳当点吧,别给你二爷惹麻烦!”

    袁归顺手将胳膊,拄到白浩然肩膀上:“难道我说错啦?他才十五呢!多牛逼啊!”

    白浩然摇摇头,不搭理他了。

    不多时,又有几位解开残局的学生,分别归到了树荫之下,两两对弈就此开始。

    旁人下棋,都是讲究,前两步依礼谦让,后两步平和相接,最少从第五步,这才开始你来我往地厮杀。

    就如同比武,打之前先抱个拳是一回事。

    旁人皆犹可,只有于允忠这个野路子,根本什么都不管,一上手,便是杀招。

    对面与他对阵的,是位年近三十的举人,被小对手的犀利与直愣吓了一跳。

    “小友,你我从未见过吧?这……这是为何?”

    于允忠两只细白柔嫩的手指头,夹着一枚黑子,闻言抬头。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竹林,斑驳而下。

    于允忠两只眼睛落在阴影里,但小小的鼻尖就露在阳中。

    杏眼懵懂地眨了眨,小心地问道:“前辈,我,我怎么了?”

    举人见他年少,慢慢点头:“想来,小友并未正式学过棋,那咱们,就此开始吧!”

    说着,也将白棋落下,两人便在这方寸之间,缠斗起来。

    这举人是个宽厚脾气,于天分上,也不是太高。

    看了几招于允忠的棋,就断定他肯定是个初学,又或者,只在父兄身边观摩过罢了,并没有亲自上过阵。

    所以,打定了主意,不想让小孩输的太难看。

    谁知道,十几步后,这孩子竟还是那样闲庭信步,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哪里,擎着棋等着一样!

    走到中途,再不考虑赢他,倒要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能别太狼狈了!

    啪嗒,于允忠落下最后一子:“前辈,你看,我赢了吧?”

    举人将手里的棋子左右犹豫了一会,终于放下,朝于允忠拱拱手:“后生可畏。”

    于允忠赶紧起身,拱手还礼:“不敢不敢,我,我乱走的!”

    竟连个承让之类的客气话也没说。

    举人实在觉得面上有碍,苦笑两声,什么都没说,下场去了。

    于允忠便又坐回去,看着袁归在下头不断朝他挥手,又笑又跳,活像个大傻狗!

    就这么着横冲直撞,不多时候,于允忠手下,便败去bā • jiǔ 个人!

    人人觉得他不太对劲,可又输得毫无辩驳之处!

    门前坐的一排教员中,有一个人,一直盯着于允忠看。

    这会儿见他大杀四方,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于允忠,京畿生员。你这棋,下得不错啊!”

    于允忠见他走来,起身拱手:“林先生,不知道赢过多少场,才算过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