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夜有多长

    “哥……我我好像……”

    “没关系,我喜欢。”

    云收雨歇,春华几度,于允忠将被子一把蒙在头上,全身上下都在轻轻抖动。

    袁归双手环住他,小声道:“不必这么羞,这本来就是常有之事,哪个男人若没有,我把椅子吃了!”

    被子里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倒不是羞,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袁归将被子拉下来,露出他一双水盈盈的杏眼,爱怜地吻了吻:“怕什么?”

    于允忠直直盯着他,炽热而又向往:“怕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月光掩映,软软几缕发丝,交错粘在他的额头上,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仿佛藏着一口深井,让人忍不住投身而入,甘愿溺死。

    袁归长长呼吸了几下,还是掩不住面上红热,胸口起伏。

    可声音还是那么柔柔的:“别怕,我一直都在。”

    于允忠慢慢平静下来,侧过身子,不敢看他。

    袁归望着那个光滑如玉的肩膀,实在觉得如火焚心,声音稍微沙哑了些:“二爷,我,我想出去一下。”

    于允忠撅了撅嘴:“刚说的一直都在,就不算了?”

    袁归咬咬牙,将他握在被头,如葱如玉的小手,一把拽了过来:“若不让我走,一会手上粘了什么东西,可别生气啊!”

    一夜之间,这个时段,可长可短。

    有时候,不过一梦,再睁眼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时候,细细碎碎的小事,可以把夜拉得很长很长。

    以至于日升月落,几度轮回,韩哲带着他们写了四个破题,楚鹤亭终于顺利回了家,发了一通脾气。

    徐书勤安排好了家里,真的带了几个月饼回来。

    白浩然也带着几个师弟,从贡院里接出了父亲。

    于允忠还是会常常觉得,那一天夜里,余韵尚存,犹未尽也。

    东风尽过,夏日到底还是来了,外宅的画廊上,爬满了成片的绿叶。

    韩哲只着一件短衫,袖口也挽起,一腿支住,一腿下垂,侧坐在廊檐之下,双目合上,呼吸匀称,抱在小腹上的两手慢慢松弛。

    院子里的几个少年,相互看了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袁归压低嗓子,小心地道:“都还好吧?”

    白浩然艰难地提着一个石锁,头上汗如雨下,咬咬牙道:“我实在不行了,越来越沉!”

    楚鹤亭使劲眨了眨眼睛,头上的汗冲得脸上的脂粉一团糟。

    他虽然没提东西,可两边手臂上,都缠了一个鼓囊囊的沙袋,本来一直平举,这一会,再也坚持不住,猛地放了下来。

    “我,我要知道有这种课程,万万不会拜师!”楚少爷两个肩膀好像灌了铅,酸疼酸疼的。

    于允忠终于能把手里的弓合上,面无表情,好像人生再无意趣了:“拜师之前,袁师兄没问你吗?”

    徐书勤擎了一把比他还长的铁枪,双臂突突一个劲发抖。愁眉苦脸地一咧嘴,眼泪都要下来:“告诉了啊,可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挨打法!”

    袁归赤着上身,拿着手里的书,使劲朝自己扇了扇:“趁他睡着了,放下歇歇吧!我也快死了!”

    众人齐齐怒目,背书有什么了不起,这太阳底下晒着练武,才是要人命吧!

    将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白浩然再也忍不住,朝地上一坐:“我再也不轻视武官了,能过武举的,都是神人!”

    楚鹤亭和于允忠根本不想说话,解下东西,面无人色。

    徐书勤警惕地看着韩哲,慢慢弯腰,刚想无声地将枪放在地上,谁知,站了太久,身子早就酸了。

    忍不住一个趔趄,双手一松……

    当啷啷!

    静谧的夏日里,一声脆响仿佛砸在所有人的心口窝里。

    “卧槽!”袁归什么都没想,拔腿就跑!

    于允忠自然也有经验,第二个跟了上去。

    韩哲猛然惊醒,只有倒霉的白浩然一个,刚刚从地上站起来。

    “先……先生……我……”一时不知道该跑还是该求饶,白举人这脸上的表情,精彩级了!

    韩哲哪里管他心里想什么,从廊下跳出来,一把抓住后脖领,抬起脚,狠狠踹了上去:“跑慢了是不是?”

    “哎呦!老韩!你是要我命么!”白浩然多么端方的一个人,叫得惨绝人寰!

    韩哲一边拎着他,一边朝门外走去。

    本来以为这帮小子,肯定跑得一个不剩,谁知道刚转过影壁,就见四个少年,齐齐站住。

    门外来人,正朝着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