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楚鹤亭

    袁归力气不及他,张牙舞爪地直叫唤。

    韩哲薅着他,犹不解气:“小崽子!我昨天是大意了!打你轻了!”

    袁归赶紧双手合十,朝上直拜:“错了错了错了,祖宗饶命!不敢了!”

    韩哲一巴掌扇在他屁股上:“昨儿也是这么放的屁!”

    于允忠掐着肋下,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先劝袁归:“你小点声吧!这大半夜的!”

    袁归可怜巴巴地咧着嘴,直哎呦:“我疼啊!太狠了!”

    于允忠别过脸,尽量不看韩哲:“这不还没动戒尺呢?”

    袁归使劲挤了挤,没有眼泪,沾了点口水在眼上,低声干嚎:“你快让他用戒尺吧!他这巴掌太有劲了!哎呦呦!”

    于允忠瞪了他一眼:“那你还作死!”

    说完了,试探着走过来,拽了拽韩哲的衣袖:“慧之,那个……要不,你先挡挡?”

    韩哲过了急怒,终于冷静下来,将手里的袁归狠狠往地下一丢,伸手脱下外边的襕衫,折过一半,系在腰上。

    左右转了转,总觉得臀后生风,双手揪着书生巾的两个幞脚,低低咒骂:“他娘的,大意了!”

    袁归歪在地上,看着他那狼狈样,忍不住,还是想笑。

    于允忠想起刚才,他露着屁股满地追打袁归,也实在忍不住,捂着嘴,跟着笑。

    韩哲一样把他拎起来,朝着屁股上给了一巴掌:“你也跟着混!”

    于允忠一下跳起来:“哎呦,没没没有!没我事!我都没睡醒!”

    韩哲一把一个将人拎起来,气呼呼地往前走:“本来想带你们俩,往里面走走的!真正的看看乡试是如何搜检的,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看一眼里头的考号。现在可好,怎么去!”

    两个小子缩在韩哲身后,戚戚喳喳正交流经验,真是没见过直接上巴掌的先生。

    袁归甚至建议,要不给他买把戒尺吧!

    于允忠大骂他蠢,有了武器,那不更狠啊?

    韩哲感觉到自己被忽略,又一巴掌扇回去:“听没听见我说话!”

    倒霉的于允忠被打中胳膊,又是一哎呦。袁归赶紧上来帮他又搓又揉,掀起袖子瞧瞧,霍,四个手指印。

    “你是练铁砂掌的么?”袁归直咬牙。

    韩哲剑眉一立,于允忠立刻接了他话:“你能进去啊?普通人不是只能送到门口吗?”

    韩哲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得意地仰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这么有学问,我是普通人吗?”

    袁归嘴角往下弯弯:“最多,就是个举人呗?”

    韩哲翻了个白眼:“不是。”

    于允忠怕他不高兴,赶紧打圆场:“秀才者,秀异之才,可以为士也!那也很好啊!放我去考,未必考得上!”

    韩哲把头转过去一半:“不是!”

    再往下说,就是童生了,其实考不过标准到处给小孩教书为生的,多数都是那种多年失利的老童生。

    但是这也没什么可夸的。

    于允忠为了不挨打,在这里搜肠刮肚的正想词呢。

    袁归轻轻拽了他一把,语气有点惊叹:“你看!”

    三人转过一条巷子,前面,开始有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浩同银河,从四面八方朝一个方向聚集。

    再往前走走,原来是送考的。

    无边静夜里,大多数人还没睡醒,这些乡试的生员就都准备好了。

    带着提篮,书箱,里头装的,应当是应考用的笔墨和吃食。

    虽然有新有旧,却都统一穿着黑白两色的襕衫,有些明显富贵的,带着一盏干净的油白色提灯。

    身后的家人奴仆一大堆,帮他拿着衣衫坐具雨棚烛台碳炉,甚至还有个雕漆的大红马桶。

    而有些贫苦的呢,只身一人,拿着一盏如豆的破旧小灯,显得如此茕茕。

    袁归拽着于允忠,向内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贡院的门还没有开,应考的生员越聚越多。

    家人大多嘱咐些沉着冷静,仔细答题的话。

    两个少年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交头接耳地悄声议论起来:“这笔墨纸砚我能理解,还要带饭啊?”

    袁归摇头:“你傻啊,一考就是三天,不带饭饿死了!”

    于允忠点点头:“那雨棚呢?”

    韩哲也凑过来,脑袋扎到一起:“贡院里的考号,有可能漏雨的。”

    还没一个个分析完,就觉得身后有动静。

    三人回头,看见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

    车声碌碌,直开到人群的中间。

    先跳下两个小厮,手里拿着条凳拂尘,将下车的台阶铺好了,这才向上伸手,接出两个丫头来。

    姑娘手里拿得更丰富,常规用具都不算了,竟然还有一炉子熏香,一锅早已码好菜的暖锅子,一个大大的水壶,一条里外翻毛的裘皮褥子。

    再过一会,才从车上跳下一个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

    头上玉冠薄巾,身上也是一身黑白襕衫,却明显能看出布料轻薄垂坠,散而不透,不知是怎么织就的暗纹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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