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11
傅玦道:“此案死了四人,他们四人,刚好都和听戏文多少有些关系,不仅如此,我们调查得知,有几出戏文之中含着前几届科考的考题。”
傅玦点到即止,他相信方乾听得懂这是在说科场漏题之意,本以为方乾会立刻神色紧张起来,可没想到方乾听到此处反而笑了,他还看向宋怀瑾,“你们是如何调查出来的?的确有此事啊。”
他一下被勾起了兴致,“这种巧合,只有常听戏的戏迷知道,每年的科考考题都变幻莫测,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家国大事民生吏治到山川河海咏物抒怀,能考较学子们的题目太多了,可说来说去,这些题目也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戏文唱词本来大都是读书人写就,有文雅的有俗落的,有些文辞好的著者,写出来的不比我们这些人作的骈文诗赋差,甚至还有些相似的华辞佳句,我也是高中之后发现的,前岁宴请山长和夫子们,我还给他们讲过,道戏文里也有真章……”
“等等——”傅玦打断了方乾,“你是说,你在宴席上与他们说过此事?”
方乾应是,“我听得戏文多,先是有一次发现《南燕归》中有句唱词与我那年的进士科考题相似,后来又发现《雨霖铃》里面有一折与四年前的考题相近,那日宴上喝了酒,外头正在唱《雨霖铃》,我便将此事当笑话说了,也是想令他们不必那般轻鄙这些戏文。”
见傅玦未立刻接话,方乾叹了口气,“这些年轻的孩子个个想平步青云,是很看不上这些的,我是个俗人,还就喜欢这些,因此看到常清,对他是很怜惜的,而他饱读诗书,文辞斐然,我还想着他能写出更好的戏文来,可惜啊……”
傅玦此时问:“你只说过这一回?”
方乾颔首,“是,其实也是喝多了,当时他们都未在意,这些考题大都出自经史子集和前朝诗文词赋之中,自然也有可能出现在唱词里,也不算十分离奇。”
傅玦和宋怀瑾对视了一眼。
方乾对答如流,提起戏文便兴致勃勃,并不似作假,而傅玦和宋怀瑾都没想到,戏文唱词藏着进士科考题,竟然是方乾告诉学子们的。
傅玦立刻问:“当日你说此话之时,在座的都有哪些人?”
方乾面上笑意微淡,他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或许当真和案子有关,于是谨慎道:“当时已经是酒过三巡,齐山长和几位夫子半醉都离开了,在桌上的只有几位学子相陪,我想想,那是我两年前我第一次回京拜访老师……”
“有一个叫周彦波的,是个左利手,还有个叫于玢的,还有个姓明的,还有个叫洛什么的,山长说他学问极好……”
他面露作难,“我记不清了,反正还有五六个人在桌上,怎么了?我当日此言也是酒后与他们年轻人说笑,莫非惹了事端?”
傅玦并未答话,而是吩咐随从,“去将周彦波和洛谌他们叫来。”言毕又道:“莫要说方大人来了。”
随从应声而去,方乾听到此处,再也笑不出来了。
……
周彦波几人到明礼堂时,堂中只坐着傅玦和宋怀瑾,他们被问话多次,此时也不觉有他,这时,宋怀瑾看向周彦波道:“你上次说你们曾陪着方乾方大人去听过戏?”
周彦波应是,宋怀瑾又问:“你们还记得当日方大人说过什么和戏文有关的话吗?”
周彦波一愣,转身去看其他人,却见大家都面露茫然,于玢迟疑道:“方大人只说他喜欢听戏,旁的倒是未说什么,哦,还讲过当日那出戏文是何故事。”
宋怀瑾又问:“当日陪到最后还剩五六个人之时,都有哪些人可还记得清楚?”
周彦波转身看向于玢和洛谌,“我们三个都在,还有明崎和景浩然,他二人如今不在书院,别的便无人了,此事上次学生便坦白过。”
宋怀瑾转眸看向了傅玦,傅玦打量着他们三人,目光重新落在周彦波的左手上。
凶手是左利手,又知道戏文唱词藏试题,还和刘希表面上关系亲厚,能得他信任,这个人会不会是周彦波呢?事到如今,就算他们记得方乾说过的话,也绝不会轻易说出来。
可这时,周彦波忽然道:“方大人似乎还说了什么戏文也有写得好的,前朝有许多告老还乡的官吏,便是以写戏文为生,这些人可曾是状元榜眼。”
他如此说,洛谌也想起来,“是,方大人说戏文写得好的,比得上我们所作骈文诗赋,好似还说过从前的科举试题戏文里都出现过——”
此言与科考相关,他说完,周彦波和于玢都想了起来,二人一同点头应和。
傅玦凤眸微眯,目光如剑一般悬在三人面门上,明崎和景浩然不在书院,眼前这三人便嫌疑极大,可他们如今面色坦然,并不露行迹,口径更是一致,难道还会有第四人知道?
“你们可将此言告诉过其他人?”
傅玦问完,三人皆是摇头,洛谌道:“与方大人分别之后我们也未如何议论过戏文了,且常清因写戏文惹得大家不喜,寻常也无人会提这些,一来显得不学无术,二来也容易让常清面上挂不住。”
洛谌此言,倒是顾及着同窗之谊,傅玦和宋怀瑾一时陷入困境,凶手极有可能在这三人之中,可凶手极会伪装,他们并无读心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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