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道梦

    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他陷入了接连不断的噩梦中，他无法再表达出对姬拾一的心疼不忍，无法如同自己心愿一般做出安抚的举动。

    他是自己梦中的提线木偶，更是游离在梦中世界无能为力的无为旁观者。

    他只能看着姬拾一一遍遍地受伤，一次次地失望，他甚至有一次在夜半惊醒，只是因为看到了那该死师尊的脸——竟然跟他长得异常相似。

    说不清到底是心疼还是愧疚，他偏执地把姬拾一放在心里，放到一个无人企及的地方。

    姬拾一是他荒芜天地中盛开的花。

    是为数不多的色彩。

    是孤僻患者的救赎。

    他唯一愿意沟通的对等的梦中人，承接了他二十三年来最浓烈最直接的的喜怒悲欢。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每天看到的基本都是姬拾一那张冷冷的臭脸——分明不是他梦中笑得唇红齿白，明媚张扬的少年。

    他是他，又不全然是他。

    只有在梦中的姬拾一才会露出这样多情的眼眸，他认定自己是做了梦，病痛折磨让他变得黏人而脆弱，学着以前的样子要让姬拾一知道自己的想念。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姬拾一眸中的神色变幻——那不是他曾经熟悉的模样。

    但就算注意到了，先入为主大概率还是会对他的判断造成极大影响。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这一梦又能梦多久？”想到离别，他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不是现实中的姬拾一不好，而是他无法接近。

    不像梦中的他，触手可及。

    “你以为这是在做梦？”姬拾一声音低哑地扣住他的手。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

    他是对自己的师尊心有妄想的孽徒。

    叶衾予难道不知道这样引诱他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吗？

    他眼里燃着两簇暗火，像是黑夜中的星子。

    “肯定是在做梦啊。”叶衾予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没有白日里的冷静优雅，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小童，孩子气得让人说不出职责的话来，“如果不是做梦，你怎么会理我呢……”

    “师尊……”姬拾一神色复杂，“难道我平时对你很坏吗？”他的语气也是复杂得解析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可那双眸子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危险了。

    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病得迷糊的叶衾予没有了顾忌，不再怕他：“坏，你平时特别坏，你都不愿意理我、不愿意喊我师尊、把我的药打碎丢到火里、还给我种玲珑……你怎么那么坏啊，怎么那么讨厌……”

    姬拾一脸上仅剩不多的戏谑也散去了，他看着宛若没心没肺的叶衾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叶衾予是知道他都做过什么事情的啊。

    他什么都知道了，那又为什么还要当做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不揭穿他呢。

    他没有怀疑叶衾予是在套他的话。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犯迷糊的叶衾予是没有那么多心眼的。

    “讨厌我吗？”姬拾一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态问出这句话的，他只是在叶衾予下意识飞快摇头的瞬间，嘴角划开了一抹又无奈又苦涩，却又有种诡异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发现，叶衾予无意识的一个举动就能够左右他的心情。

    “我不会讨厌拾一。”叶衾予病得太迷糊了，没了本能的判断，有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禁花玲珑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灵纹又让他身体再遭负荷，又意外地吐了一次血，此时正是疲累的时候：“可是，拾一，你能不能让梦外的那个你，也对我好一点啊……”叶衾予迷迷糊糊地说着，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额间的灵纹若隐若现，可还是依恋的用手环住姬拾一的腰，像是生怕他会跑掉一样。

    末了，他还用自己抵在姬拾一腿上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

    姬拾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必须承认的是，他对这样的叶衾予下不去手了。

    哪怕如今的叶衾予只需要他伸手轻轻一掐，就会彻底醒不过来，他也无法操纵自己的手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他在火中取药的举动如同一味药引，逐步打开姬拾一尘封的心。

    就这样，他陷入了胶着状态。

    叶衾予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又难受又郁闷地哼哼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唇缝间又溢出了血丝：“哼……”

    姬拾一用手去探他的额头。

    果然是开始烫手了。

    叶衾予病了。

    说胡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衾予又费力地嘀咕了一句：“虽然不讨厌拾一，但是有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他对姬拾一是不设防又极度依恋的，哪怕意识不清又痛苦难当，也还是无比珍惜跟他相处的片刻。

    “为什么你这么好，他那么坏……”

    姬拾一愣神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师尊经常梦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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