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梦境

    他忽然想到了前宗主飞升前的一个初冬。

    他只是宗主的挂名弟子，除了每个月去领取合理的份例和学习功法，他几乎不跟其他人接触，独来独往久了，有人看不惯他“孤傲”的性子，故意捉弄他。

    冰天雪地里，他“弄坏”了宗主的藏品，被罚跪时，有一只毛发柔软的幼猫躲在了他的衣袍下。

    湿漉漉的无害眼神让他忘记了怨怼，竟然在那一刻一跃破了三级，也入了宗主的眼，成了宗主的最后一个徒弟，叶衾予的小师弟。

    那只小猫的眼神就好像如今的亓宁一般，柔软，而且没有半点儿杀伤力。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随着小猫的老死忘记了它曾经的陪伴，没想到看到亓宁时他又想了起来。

    他们的命运都是被人所主宰的。

    只是，被人捉弄的小猫被他带了回去，亓宁只能窝在角落里戒备地等着来人发声。

    他几乎有些不忍心问出那件事情了……

    ……

    另一边。

    姬拾一迟疑的看着床上抿直了苍白双唇的叶衾予，他看上去很不安稳的样子。

    难道真的要为他……纾解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理智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

    医师的暗示他懂，可他叶衾予又算什么？难不成真让他屈尊降贵来服侍？

    他神色复杂，数息后却鬼使神差一般走到了叶衾予身边。

    那手已然伸了出去。

    他不过是因为受过水无瀛救命之恩，所以听从了他的吩咐，照顾叶衾予而已。

    绝不是还对这个诡计多端，口蜜腹剑的师尊心存妄想。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的，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叶衾予，这可真是便宜你了。”

    说吧，他突然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上了叶衾予的床，单膝跪在他的腰旁，那只刚养好了伤的手此时却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叶衾予无疑是极美的。

    哪怕是在几乎没有人长得丑的修真界里也是其中翘楚。

    卷翘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也像是蝶翼，柔和绵密，黑得纯粹，眉毛像是刻意描过的一样，有种水墨画般的写意。

    鼻梁很挺，像侧卧的小山。

    最让叶衾予移不开眼睛的是他那张宛若半开玫瑰的唇。

    跟姬拾一的薄唇不一样，他的唇型略微丰满，哪怕是不笑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柔和。

    笑起来时，就好像天底下最温和的长辈。

    仿佛不管做出什么事情都会被他所纵容。

    上一世的姬拾一有过无数次这样的错觉，以至于在现在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瞬间发了狠。

    叶衾予的衣衫半褪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姬拾一放肆的动作一顿，等着他的呵斥，亦或者等他把人叫进来，自己身败名裂。

    这都是，叶衾予能做出来的举动啊。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叶衾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像是还没有睡醒一般，盯着他看了很久，这才微微张口：“是你呀……”

    姬拾一的身体被他这温柔又沙哑的声音震住。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衾予。

    难道这个样子都不罚他吗？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叶衾予竟然轻轻笑了起来，目光中缱绻温柔：“我居然又能梦到你了……”

    在姬拾一迟疑的神色中，他补充了一句：“真好啊。”

    姬拾一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怀疑要么是自己的脑子，要么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叶衾予怎么可能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好想你啊。”

    姬拾一的动作彻底顿住，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可叶衾予的手竟然慢慢的环住了他：“拾一……”他的语气好像在撒娇一样，软软的。

    姬拾一突然不忍心推开他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想不出叶衾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想。

    只有脑海里残存的理智正在告诉他，他有多么的欣喜。

    是哪怕被背叛了一世，第二世还是重蹈覆辙的沦陷。

    他本能的对叶衾予敞开怀抱。

    私心地把叶衾予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抛在脑后。

    人的一生可能都会遇到这样的人。

    哪怕他做了无数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只要他再次接近，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死灰尚且能够复燃。

    姬拾一如今就是这个样子。

    上一世他对自己禁忌的爱情束之高阁，在遭受背叛之后，顿时视之为耻辱。

    可这一世，叶衾予仍旧能够让他动心。

    这一世，他也躲不开叶衾予了吗。

    他苦笑着。

    叶衾予呢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好真实，就好像你从梦里走出来，来到我的身边陪我了一样。”

    如果他有多余的警觉放在叶衾予身上，一定能够发觉他此时的异样。

    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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