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道心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怀疑是活生生的叶衾予站在他的面前。

    姬拾一猛地一睁眼，猩红的眸子都是暴戾，他发狠似的攥住面前这人的手腕，眼中是化不开的危险。

    “拾一，你闹什么。”叶衾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

    姬拾一忍不住颤了颤。

    现实中他扛不住叶衾予的接近，如今在幻境中，难道也要任由他摆布吗？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叶衾予，一次次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幻象。

    这不是真的。

    叶衾予哪会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见他冷静了些许，叶衾予才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他来：“就算是再不开心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不心疼师尊都替你心疼。”

    他这话是说真的。

    他见姬拾一的第一眼就没想过离开这里。

    他为原主赎罪的目的何尝不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姬拾一的身边。

    如今见姬拾一又是一身伤痕，心中难过得生闷，难得的暴躁起来。

    他看了一眼火堆里的药丸，火堆被风吹灭，朱色的药丸在红亮的炭里若隐若现。

    那是他带出来的唯一一瓶治外伤的药。

    耳边忽然响起了姬拾一的声音：“你心疼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他，姬拾一大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哑得开始咳嗽，一边咳一边笑，生理泪水都从眼角边上挤了出来，“真的心疼我啊？”

    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叶衾予抿了抿唇，点头的同时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姬拾一丢开了他的手：“要想让我治伤也不是不行。”他唇角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又坏又凉薄，“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叶衾予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红彤彤的木炭，上面隐约还有几点火星在跳动。

    姬拾一的意思是想让他……

    看出他的犹豫，姬拾一又讥诮的笑了一声：“只会用嘴巴说说谁不会。”

    说罢，他双手环胸，悠闲地往旁边树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等着这个假冒伪劣产品的反应。

    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个假的叶衾予伸手去掏炭里的药丸时，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哪怕明知道是幻象，也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想认输，更想看这个幻象能够做到哪个程度——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他咬了咬牙，说服自己继续“无动于衷”

    叶衾予的手已经碰到了烧红的炭，眉宇间闪过几分抗拒，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飞快地抿了抿唇，拨开了炭堆。

    那药丸倒也坚挺，居然毫发无伤。

    他飞快地把药丸捡出来，邀功似的看向了姬拾一，那微微弯起来的眉眼里竟然没有半点埋怨。

    姬拾一微愣，继而面无表情地一指炭堆，恶意满满地发问为难：“就只是掉了一颗吗？”

    叶衾予的笑凝住了。

    他捧着药丸的手被燎出了几个火炮，细白修长的手脏兮兮的，哪里还有之前的优雅和美感。

    “是不是我都捡起来你就会相信我了？”他也犯了倔，明知道姬拾一是故意为难他也不愿意认输，那双澄澈的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水雾。

    姬拾一听见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种感觉让他心中密密麻麻地发起了疼来。

    他嗯了一声。

    微乎其微，几乎听不见了。

    叶衾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这一次连眼睛都没眨就把手伸了过去。

    一共九颗药。

    等他找完了药，那双手几乎找不到半点完好的皮肤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皱一皱眉，反而像是赌赢了一般，得意又骄傲地朝着姬拾一扬起了头，大约也有一种反击成功的愉悦，无声的像姬拾一宣告，他真的做到了。

    而他姬拾一，也该履行自己的承诺。

    姬拾一却很久都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恐怕过不了心魔镜这一关了。

    这心魔镜怎么这么会拿捏人心。

    它若是让他陷在痛苦里绝境中，那他还有反击之力，可他居然整出来了叶衾予，整出来一个对他无怨无求的叶衾予，整出来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不听话徒弟的叶衾予。

    整出来一个他不忍心拒绝的叶衾予。

    如果，心魔镜中的叶衾予一直是这个样子，不会像上辈子一样突然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算计，那是不是放任自己困在心魔镜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他这才恍惚的发觉。

    叶衾予是一场劫难，而他在劫难逃。

    道心一动再动，他跟叶衾予之间的孽障，无药可救，无人可救。

    他隐约记起了上辈子为何陨落——他在渡天劫时想到了叶衾予。

    他想起成了废人的叶衾予在禁地目送他走远，欲言又止，像是心里藏了说不完的话。

    那一刻，他就知道，叶衾予是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心魔。

    他对自己的师尊动了心，他犯了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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