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月今日死,落在井中
他无视那“哒哒”声,又走进了些,此时他与纸人只隔了一道门槛。那纸人看着他,透过无神空洞的双眼,脚尖撞击着门槛,鞋面上的纸壳都被撞凹进去了。纸人没有痛觉,只是不住撞击着门槛想出去。
这些纸人听从施法者的命令,平时应是被封印在这座诡异堂皇的楼宇里不得外出。
见纸人无法伤他,侨一尘不禁摇头晃脑起来,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还放肆地嘲讽了几句。只是话音未落,他突然听到铺天盖地的“哒哒”声从楼里传来,吵得他脑仁疼。他眉毛紧蹙,弯下身子往屋内瞟了一眼。只是一眼便令他毛骨悚然,本能地往后退了许多步。
那一眼,他的目光接触到了许多人的眼睛,许多纸人的——那屋里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一模一样的纸人,且所有都在发出不明意味的“哒哒”声。侨一尘生怕他们的声音会招来什么不好惹的,急欲遁走。
可说时迟那时快,门口最先站着的纸人恐是发现自己出不去房门,竟停止了动作,而是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精致古朴的铜镜照向侨一尘。
侨一尘一直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当看到那面铜镜时惊觉不对,无奈阖上眼睛已然不及,下一瞬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便是被长终从梦里叫醒,才知自己中了狐术,身陷囹圄之梦中。
正因如此遭遇,侨一尘对那“哒哒”声颇为警惕,又悄悄睁眼想查看一下情况,入眼却是一张人脸近在咫尺冲他笑着。他骇了一跳,浑身抖了一抖,想翻下身去却又动弹不得,定是长终看他不老实又加了一层傀儡禁制术在他身上。他咬住舌尖生怕自己惊声外泄,闭上眼稳了稳心绪。
那张脸他熟悉得很,正是纸人换脸之前的那张诡异的笑面。莫非如今背着自己的是那纸人?
附耳细听,那“哒哒”之声可不是正来自身下嘛。原来那些家仆是纸人化身的。这纸人看着衣体轻薄,竟能背得动他。
所以这纸人其实有着双面,一面在前一面在后,两张脸可切换。侨一尘心里犯怵,不知道长终有无察觉。他不能乱动,只能悄悄观察周围环境策划逃跑路线。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那盏血红色的孤灯突然熄了,像是被什么人突然掐灭了火苗,四周一片漆黑连月光都被吞噬了。
在黑暗中往往听觉会比视觉更加敏感,侨一尘煞费苦心想从声声“哒哒”中听出什么别的声响,无奈哒哒声过于密集,教他无法分散注意去听别的。
这边他被吵得头大,那边纸人却知趣地静了下来。脸前飘过一阵小风,侨一尘眯眼看去,发现纸人后脑勺上的脸变了模样,那张笑面又被换到前面去了。
从铺天盖地的“哒哒”到突如其来的寂静,这静谧来得匪夷所思,竟比先前还要可怖。
“扑通”一声。
一声沉重的坠水声划破宁静。紧接着,水声不停,像是不断有什么东西在落入水中。
不给侨一尘疑惑的时间,他下一秒就被给予了答案。
《僧祇律》中记载一则关于猕猴捞月的故事,猴王道:“月今日死,落在井中,我们应把它捞出来,以免世间长夜暗冥。”
而水中捞月向来是徒劳无益,只因那月亮总是高高悬挂苍穹,怎可能会落于井中呢?因为久居云端的天神大都无缘与江川河流接触,除了高高在上撒一抹光影于水面外再无瓜葛。
不知是因果关系还是血脉流传,阴差阳错,每一任月神共有的弱项竟都是不会水。以前月溪明在任时每每需要下水都要特请神兽为坐骑辅佐助力,他那时就怕水怕得要命,转生七加一世后的今天也仍是不会游泳。
侨一尘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被纸人头朝下脚朝上悬在一口井之上,井下传来汩汩的流水声,说明此井并非枯井,应是跟地下河连着。他瞥见井边散落着一些鞋履,原来刚才那些坠水声都是其他修士被扔进水中的声音。那地下河听声音湍急得很,估计坠落一刹那就要被冲走了。
他不会水,基本下去就是死,这可怎么办?
侨一尘不顾被纸人发现自己醒着的危险,扭头想寻找长终在哪儿。
都到这一步了,天界的人还不出手相救吗?这么多修士可要被歹人活活害死了!
可他突然感觉脚踝一松。
“救——”命字尚未说出口,侨一尘便也一同被扔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