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微服私访记

    如今天下名义上是四界鼎立，人界却是个极为独特的存在。就像各界皆有个中翘楚引领臣民发展，人界也曾有一人才，他便是人界的始皇帝。然而，相比仙鬼妖神，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且并非每朝每代的皇帝都能担起人界领袖的重任；以至于凡间皇位频频易主，版图年年变动，更何况后来越来越多人族精英崇尚修仙，凡修仙成功百寿延绵者皆移居天界明都，否则会影响到凡人的生老病死秩序。如此一来，人才流失地格外厉害，因而导致人界引领者之位常年空缺。

    妖鬼生性贪婪，一直想吞并人界，于是天界只得一并兼顾起人界，可以说人界是天界的附庸。

    即使如此，众仙神还是被要求要少去干涉人间事务，尤其需遏制灵力的使用。月溪明虽明白凡人有找寻精神寄托的需求，但活人祭祀实在是过于残忍。然而身受限制的月溪明不好亲自下凡去明令禁止，只好托凡间的高阶修士游说劝阻，试图改变祭天的歪风邪气。

    与此同时，他亦对于人们在祭天时的请()愿置若罔闻。并非他冷血，原因有二：其一是不论人们所祷为何愿，事成与否皆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命数，不是神仙能轻易干预改变的；其二，他也想让人们发现向他许愿不灵，从而放弃诸如祭天的想法。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痴迷于此的人屡教不改。

    真正让月溪明坐不住的，是有一次他微服出访人间时，途经霁雾山，在山脚某村落里赶上了一次活人祭天。他看着周围人迷信虔诚的样子大吃一惊，那些人好像真的都觉得自己什么努力都不需要付出，只消盼着天神显灵就行了。

    “伟大的天神，”祭司站在土筑的简易天坛上，双手高举拥抱天空，声音高昂道：“请收下我们精心选择奉上的——人世间最纯洁的少年……”

    月溪明注意到他身后那台金光闪闪、华美异常的喜轿，虽然不是全新的，却依然光彩照人，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能看出来是被爱惜保管了。喜轿前后没有轿夫抬着，而是被置于天坛中央，月溪明闭着眼也知道里面定有个强掳来的新娘，口中被布包堵住，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只能默默等死。

    时下月溪明顾不得什么人神有别，心想能救一个是一个；他没那么无情，做不到只围观看戏。于是不等祭司说完话，只身冲上前去，将祭司和看守的人推开，撩开轿子上的布帘将里面的新娘拉出来，护在身后。

    他鲜少动气，这次却怒目灼灼，朗声道：“我以天神的名义命令你们，从今往后绝对禁止此类活人祭祀的活动。”

    被推搡的村民本还在冲他张牙舞爪，听了他的话倒愣在了那里不敢妄动。月溪明并不觉得他们听信了他的话，眼下他用着化身，不曾以原貌示众，只说这些话不足以使人信服。

    可他不知，与这乡野格格不入的不仅那台金装玉裹的喜轿，还有气宇不凡、身着白衣一尘不染的他。村民们不明就里，明明乍看之下他也是凡夫俗子，衣着普通，其貌不扬，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他在发光，至圣至明，教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跪下来。

    “扑通”一声，那名祭司的膝盖直直坠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看见祭司的动作，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拜跪，眼神中充满敬畏。此情此景着实出乎月溪明所料，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效果这么好。细一想，这些人应是看着祭司跪才跪的，看来该祭司在此地颇有威望。

    于是月溪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祭司，照理说他变装得很彻底，不应该那么快被人看出真身吧。除非那祭司修为与他同阶甚至比他更高，可那祭司一副被吓到灵魂出窍的模样，真不像是什么高人，不然这演技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