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天涯咫尺,所幸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明月
崔府是当地有钱的大户,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纷华靡丽之气。侨一尘虽见识过天上宫阙,眼前崔府内院丹楹刻桷富丽堂皇,却也让他看直了眼,连连赞叹。
眼下那家丁不知去向,同样失踪的还有长终。他不愿待在客堂里听那群道士们口蜜腹剑地相互寒暄,亦怕说多错多,便借口内急跑了出来。
回想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忧心自己假道长的身份败露,却未曾怀疑过长终的身份。这会儿冷静下来一想,自己好歹还有件惊鸿门的家服,也的的确确是在惊鸿门长大的,而那名叫长终的少年仅仅是嘴清舌白地唤了他声“前辈”,连个能证实身份的物件儿都没有,他就因为心虚慌忙把他认下了。
也许长终根本不是惊鸿门的呢?
在那种情况之下,假冒惊鸿门生是有很大风险被识破的。除非对方一开始就看穿了侨一尘身份是假的,这才利用他的心虚跟着一起演。甚至那家丁可能早已与其暗通款曲也说不定。
“哒哒——”
两声突兀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叫侨一尘猝然收回了思绪。
他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不知觉中乱入了一片五人高的竹林中。遮天蔽日的高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他看向身后却已不见来路。
“哒哒哒哒——”
诡异的声响再次响起,这次变得十分急促,像是被催赶着往前走。侨一尘侧耳细一分辨,感觉声音有点像女人的花盆底鞋跟在不断地敲击地面。
哒哒声如同骤风急雨似的响了一阵后又戛然而止,幽深的竹林转瞬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只是幻听。此刻正值黄昏,能渗入这密不透风的竹林里的光线着实稀疏,侨一尘掐紧衣袂,心道既已不识归路,索性壮着胆子往前走。
风水上讲究四通八达,而崔家这样在宅邸里中央种植一大片竹林却是刻意筑“死局”。除此以外,崔家许多细节上都与好风水背道而驰,甚至有传言称崔家的地皮是买在一处乱坟岗上,像是专门去犯忌讳触晦气似的。
传言终归是传言,眼下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在这竹林深处,一定藏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希望只是妖界普通的狐狸,可别是那一位……”侨一尘暗自祈祷。
如明光天尊占据天界最为崇高的尊位一样,在这四界之中,每一界都会有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若在鬼界,便是鬼帝;若在妖界,便是妖皇。
祁连初识“女鬼”时,以为这只是桩普通的换魂事件。虽然涉及到时空传送与穿越,是堪称困难级别的“普通”事件,但也是月宫廓清府能搞定的。
直到祁连听到小红自述提到紫烟狐狸时,他才有些坐不住了。涂山狐族善入梦、造梦、操控意识,为了保护真身常以紫色烟雾形态露面,在妖界狐族是几千年血脉传承的大族群。
五百年前的那场混战,狐族曾大批参军协助当时的妖皇。而后随着妖鬼战败,妖皇被斩首,涂山狐族头领接替了妖皇之位并签订了休战协议。
后来数百年一直妖界在新一任妖皇的带领下一直恪守本分,再未彰显吞并人界之意,但人界除妖师与赏金猎人因贪图妖丹和金钱,屡屡主动进犯,对留守人界的妖实施肃清行动,不论大小一律格杀勿论。
涂山位于人妖交界处。五百年前狐族在战役中伤亡惨重,数目大减,虽狐族头领称皇,家族大势已然不再。
在和平时期的数百年里,除妖师与猎人打着“抗妖复仇”的名义,对着涂山处于修炼期、尚未成妖的狐狸斩草除根。昔日泱泱涂山狐族,今朝几近杀绝。
新的氏族更替,领地一缩再缩,幸存的妖狐只能隐姓埋名东逃西散,纵然妖皇有意相护也力不从心。曾经妖界最常见的紫烟狐术亦沦为极为罕见的秘术。而如今四界唯一公开狐族身份的,只有妖皇。
若非担心此事可能由妖皇操手,祁连这三流小导游干得好好的,绝不会因为命格仙君三言两语就妥协,说放弃就放弃了电脑手机彩虹六号,说穿越就穿越回那个天煞扫把星侨一尘身上。
如今他手无寸铁又无灵力,空有满脑子经验毫无用武之地。侨一尘低头看着食指尖上的一点殷红,刺得他心口痛,不禁叹道:“早知今日如此怕这怕那的,当初就该跟命格老头儿借几件法宝防身了……”
这遍地的竹子种的甚是随心所欲,毫无秩序又自成章法,说人话就是根本没有一条明确可走的路,侨一尘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好在那“哒哒”声每隔一会就会再度响起,“温柔”地指引他往陷阱里走。
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充其量就是一死,侨一尘心道反正死了时间会反复重来,完全不带怕的。
约摸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扒开重重竹叶,终于看到了除竹子以外的物体——一栋分外惹眼的碧瓦朱楼划破无穷的绿意,直冲云霄。
这栋楼的装潢比竹林外所有的楼阁更甚奢华,璀璨夺目,令侨一尘心疑究竟何人才能居住于此。
之前那家丁带路时,已指过老爷与夫人的住所,唯独未提及中邪的崔小姐居于何处。侨一尘思及告示墙悬赏上面的天文数字,可见崔老爷爱女多么心切,或许这栋被竹林环绕保护的银屏金屋,便是那崔小姐,小红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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