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真实的倒带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月神大人，说实话，‘长终’这化名是不是您从此诗里摘的？”小钰眨眨眼睛，好奇地盯着陨夙看，试图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感情流露。

    陨夙脚步匆匆穿越人潮，根本无暇理会小钰的八卦之心，只简言意骇道：“注意称呼。”

    小钰知趣地收了话匣子，紧跟陨夙的脚步。今日正巧遇上清竹郡月中的大型集市，附近村落的居民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赶集，而陨夙和她一路寻找的小鬼便是隐身于此。

    天仙与凡人气场相差甚大，若不加以掩饰很容易成为焦点。因而此刻她收了兔耳朵，脸上添了几点麻子，化身为寻常赶集村妇。而陨夙的易容则更为巧妙，他是直接用了张与原貌悬殊、略显稚气的少年脸孔。

    平日里月神大人好戴以银镂花嵌黑曜石束髻冠，今朝竟胡乱地在头顶绑了根乱七八糟的马尾，反差巨大的模样让小钰忍俊不禁，奈何实在没有胆量去嬉笑自家上司。这会儿她将左手悄悄伸入右手袖口，对着柔荑掐了又掐，才将笑意生生憋住。

    每次陨夙变装都喜化作孩童模样，原因小钰也曾问过。

    “人们会对小孩放松警惕。”陨夙答曰。

    然模样千变，其伪名却始终如一。

    “长终”乃世间永存之意，究竟对于权倾朝野的月神陨夙而言，何为长终呢？小钰胡乱加以种种揣摩，只是陨夙从未理会过她。

    突然一根清冷的弦“嗖”一声拨响脑海，这是天界密用的传音讯号。小钰谨慎地看向陨夙，或者更准确点，如今的长终。

    “那小鬼出现了？”小钰问道。

    长终摇了摇头，紧盯着告示榜的方向。只见人潮汹涌中，一团冲天的火焰迸发出诡异的靛蓝色光芒。那火不是真的火，而是凡人不可见的鬼气。

    小钰眯起眼睛，口中飞速念了道诀，让她的视线能够透过人海接触到鬼气中央。一经看清，她才知晓为何陨夙方才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想。

    那鬼气并非来自他们的目标物，而是被附着到一个凡人身上的，看那凡人的衣着，只是个寻常仆役，可唯有与鬼过多接触，才可能沾染如此重的鬼气。

    小钰默念了一遍告示的内容，然后问道：“崔记典当行？原来那恶婴鬼藏在这里。月…长终，你要入那家丁的身吗？”

    入身是指强行侵入肉身，短暂性屏蔽原主元神，附身其上，并承接原主记忆，且事后原主不会知晓。多数用于高阶对低阶，双方实力差距越小入身越为困难。

    “对不住对不住……这活儿我接了，敢问在场哪位是崔家人？能否带个路？”一个高昂的声音划破吵杂喧嚣的环境，从人群内部传出。

    “哦？还真是有意思了。”长终勾起唇角，笑容绽放在其小小的脸上，不同于往日笑里藏刀的意味，此刻竟显得有些许少年特有的狡黠。

    定睛一看，小钰愕然地发现发声的那位竟是个穿越来的人。

    随即周边纷纷攘攘地叫喊起来：

    “是惊鸿门！”

    “他是惊鸿门的人。”

    惊鸿门在凡间的盛名连天界都有所耳闻，但小钰左瞧右瞧，怎么也看不出那个破衣烂衫、邋里邋遢的“道长”身上有一丝灵气，披的那件印着惊鸿门家纹的斗篷倒像是偷来的。

    “什么惊鸿门高人？这分明就是个冒牌货嘛！”小钰语气里充满了嫌弃，进而又向陨夙请示道：“月…长终，需不需要下官将那个扰乱时空秩序的分子捉拿回廓清府处理？”

    “不必，戏台都建起来了，总不能误了看官与戏子的兴致，”食指撑着下巴颏，长终眉眼弯弯地歪歪头，接着又补充道：“这可是前辈教过我的。小钰，你去入那家丁的身，我们来帮他一把。”

    小钰一愣，看着陨夙难得的愉态，心道果真只有每次提到那位“前辈”时，月神大人才会展露发自内心的笑颜。

    他口中的那位前辈，便是早已殒落六百年的上代月神，月溪明。

    如是想着，她指尖一绕，发动灵力在空中划了道符纹，下一瞬便强行侵入了崔家家丁的身躯。

    接着站在全新的视角上，她看到陨夙推开人群迤迤然步出，清脆地开了口，故意对着“冒牌货”唤道：“前辈！我也是惊鸿门弟子！师父命我下山修行，没想到竟能遇到同门前辈，真乃缘分。不如我们一起吧，让晚生跟你多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