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真心

    霍摇光大窘。

    可他也没忘了正事，问道:“咱们现在赶紧跑？”

    厉皎顿了一下，问霍摇光:“你这片雾气，能持续多长时间？”

    霍摇光算到方位，用水里的寒眼当了阵眼，招来的雾气都比平时自然形成的雾气要霸道一些。十步之外，人畜不分。这种天时，以厉皎的性格，自然是能做什么给大楚铁衣添堵的事情他都会做的。

    霍摇光沉思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说:“我也不大确定。我布阵都是按照书上来——以寒眼做阵眼招来雾气，大概最多也就持续一两个时辰。至于再精确一些……我也不清楚。”

    厉皎想了想，从霍摇光布阵到现在，差不多也已经一个时辰了，大雾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一会儿天亮了之后消散的更快，便有些兴致缺缺地叹了一口气。往回头的方向走去。

    这一两个时辰下来，无论是霍摇光还是厉皎都有些精疲力竭。可他们现在还得快马加鞭去赶拔营向北的平王大军。军中鸡鸣时会点卯，到时候若是被查到他们又一次离军私自行动，恐怕不会再来一个凌宰治或者陈副将为他们说情了。

    徐琬即便再不拘小节，也不会容忍手下是不尊军纪之兵。

    这一点，厉皎和霍摇光都有考量。但此前厉皎就预料到大楚铁衣会先断掉他们的后路，所以二人折返回之前拴马的地方，只看见一匹马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老黄马跑的颇快，霍摇光看见马尸，当真心里还有些不舍。他唏嘘了两声，乍着手冲厉皎唉声叹气地说：“这下完蛋了。人腿还能比马腿跑得快么？”

    厉皎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一早就想到棠华会这么做，倒也并不吃惊。只是在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霍摇光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回不去就得吃军法。我才升的副将……难不成立马就要得回到小兵？”

    厉皎笑了笑，淡淡地道：“我既然今夜敢将你带出来，自然是有依仗的。”

    霍摇光一脸的苦大仇深：“那你下次有什么事儿能一下子说完不？我跟你说，我脆弱着呢，万一我猝死了，你就等着被我娘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厉皎含笑，居然还点了点头，道：“那我考虑考虑。”

    霍摇光一摆手：“厉大爷，你先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吧……”

    厉皎叹了一口气，雾气氤氲下，霍摇光几乎疑心自己连他什么神色都看不清楚——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叹息。

    可最终，厉皎只是淡淡吐出来一个字。

    “等。”

    等——那便等吧。

    霍摇光一屁股坐在了微湿的草地上：“你也不怕大楚铁衣追上来要人命。”

    他也就嘟囔两声，心里也清楚，厉皎血中的毒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的话，引动磷火，那些大楚铁衣怕是要在雾中好生昏迷一阵子。而厉皎要等的人或者时机一定会在大雾散去之前出现……

    霍摇光不是个耐得住性子沉得下气来的人。他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没话找话。

    “抓你的那个人……叫棠华？我又听见你这么叫他。”

    厉皎静静地站在雾中的水边，望着水面上一圈一圈漾出来的波纹，轻轻地说：“我父亲救了他的命。”

    他这话说的也没头没脑，可偏偏霍摇光此刻……感觉到了厉皎压抑的伤痛。

    霍摇光不擅长安慰人，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厉皎，有点慌乱地说：“对不起。”

    厉皎跟他差不多年纪，十七八岁，原本都应该是在阿爹阿娘身边好好地过日子的。

    可他们一个从小没爹；一个被人追杀时日良久，还身中剧毒。

    追杀厉皎的人，还欠了厉家一条命。

    无论怎么问，好像都会触及到厉皎的伤心事。

    厉皎微微偏了头，看见霍摇光脸上有些慌乱的神色，自己没事般地笑了笑：“我的家事，你为何道歉？”

    不等霍摇光说话，厉皎又低低地开口：“他的名字不叫棠华。棠华……只是代号而已。”

    大楚铁衣是楚皇手里最为锋锐的一把刀。普通的刀会需要名字么？不会，只有最锋锐的刀，才会需要一个名字。

    一如厉皎手中的割玉……

    一如棠华。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厉皎讥诮地勾了勾唇角：“他便天真地以为，楚皇当真视他为兄弟。可那样的人……”

    他说不下去，只是从心底里觉得……痛与恨到了极致之后，漫上来的只有空和茫。

    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国亲王玩弄的帝王、那样鸟尽弓藏杀尽忠良的帝王……

    那样的人，真的会有过什么真心存在吗？

    真的可笑，无论是父亲，还是阿姐，甚至棠华……他们都一样可笑。他们以为那个男人会有真心，以为总有一天能打动他的内心。可他们都错了。

    所以父亲和阿姐死了，所以棠华不惜背信弃义，也要完成追杀厉皎的命令。

    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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