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人心

    霍摇光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局势为何变成了这样——十几秒前厉皎这厮告诉他一声有人来了，紧接着就是哗哗哗十几个骑着黑马一身黑衣戴着铁面具的壮汉二话不说把他俩围住，一副非要拿厉皎项上人头祭旗的模样——小白兔霍摇光表示心里很慌，可慌也不代表他就愿意放过在地上躺尸的厉皎。

    这幺蛾子可都是这厮整出来的，厉皎一言不发，霍摇光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这时候到底该怎么逃命。

    他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楚铁衣之首棠华却是不想跟厉皎废话。

    他一挥手，冷喝：“带走！”

    霍摇光一愣——这是没把他当人看，打算当着他的面把厉皎带走之后留他一条生路；还是没把他当人看，打算连他一起拿下？

    厉皎躺在地上，颇为忧愁地看着雾气迷蒙的夜，叹了一口气：“大楚铁衣行事，从来不留活口。你若是想逃走，怕也是不能的了。”

    霍摇光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跳将起来：“小爷还得陪你死在这里不成？”

    眼见几匹快马已经以合围之势把他们围在了一起，厉皎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淡淡地道：“棠华，你为楚皇当走狗之时，可想过当年一手将你提拔至铁衣中的人？”

    棠华端坐在马上，手中稳稳地擘着长枪，枪尖儿没有一丝颤抖，他说出口的话也稳如磐石、冷如坚冰：“大楚铁衣，只奉陛下之令行事。你违逆陛下心意，罪当斩。陛下怜你身世，特许你活着回到郢都。”

    郢都是楚国的都城，也是厉皎的家。可厉皎仔细在心里想了想，他有多久没回去了？

    回到那座表面上浮梁笙箫、华歌浮艳，掩埋尽了内里肮脏龌龊的极乐之地么？

    回到那座处处无情埋忠骨、从来只见奸佞笑的监牢中去么？

    厉皎看着几步之遥的棠华的眼睛，这男人为了防止他逃走，亲自动手来抓他。棠华一边吩咐手下捉住旁边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霍摇光，一边警惕着，亲手取了锁链，预备锁住厉皎的手脚。

    霍摇光的手脚被那几名大楚铁衣紧紧地擒住，想跑跑不掉，想骂不敢骂，只觉得悲催了个劲儿的——自从碰见这家伙，一次比一次倒霉，一次比一次惹的人来头大。他手脚动不了，只能憋着气苦兮兮地瞅着厉皎，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想着法子。

    但所谓阵法，就是借势而为。他此前的布置是在江里，

    厉皎看着棠华脸上的铁面具，努力在心中回想这个人原本不戴面具时的样子，哑然一笑，懒懒地说：“当年我父亲救你的时候，告诉你往后为自己而活。没成想，十年之后，你还是活成了狗的样子。狗改不了吃屎，你改不了当狗。”

    棠华脸上的铁面具遮住了他的一切神情，可厉皎的唇边却带着快意的笑。

    他知道什么话最能戳中棠华的心底，他知道什么话最能让棠华羞愤欲死！

    人心啊！人心终究是一个人最难舍弃的东西，厉皎知道棠华的过去，所以他可以这样直戳心底地骂棠华。只是骂出来，都平白地叫人觉得从心里痛快……

    棠华俯下身来，透过铁面具上黑洞洞的眼洞，他甚至能看清这小子唇边恶意而快活的笑……

    逞嘴瘾么……棠华一边伸手，一边默默地想着——也罢，厉皎也开心不了多少时候了，让他笑一笑，也没有什么妨碍。反正当大楚铁衣这些年……他不知道听过多少不堪入耳的谩骂，那些更难听的话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又何必为了厉皎的几句话而置气……

    大楚铁衣就是楚皇手里最为锋锐的一把刀，除了刀之外，他们什么都不是。

    棠华伸手去锁厉皎的手脚。

    却在手触摸到厉皎细瘦手腕的瞬间心头一惊！

    棠华条件反射地猛一甩，甩开了厉皎的手腕，可少年面上已浮现出了诡异的笑来，几颗黑色的小圆球从厉皎的指缝间滚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草地上……

    可棠华知道那是什么，严格训练下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做出反应更快。

    翻身、卧倒、大吼趴下、蜷缩、捂耳……

    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被大楚铁卫抓住手脚的霍摇光什么都不知道——从他的角度，他只看见那个伸手去抓厉皎的大楚铁卫在刚触碰到厉皎手腕的瞬间，就浑身一僵，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翻身逃跑……

    霍摇光幸灾乐祸的小贱笑还没在脸上停留一息，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在霍摇光的眼中映成惊骇的光，他被一股力猛地朝后一推，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

    “发生了什么？”

    霍摇光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使劲摇了摇头，才发现刚才大力推开他的是那几个看着他的大楚铁衣。这些人在厉皎丢出火器的第一瞬间全都面色坚定冷漠地扑向了厉皎，他们……他们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火器的爆炸？

    空气中，雾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草腥味。霍摇光觉得自己好像一头撞在了墙上一般晕晕乎乎的，站起来也是摇摇晃晃的。他站起来，迷茫地看着四周：“厉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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