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雾从水上来
所谓阵法，其实说白了，也就四个字——顺势而为。霍摇光不是神仙，自然做不到把喜乐村毫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也没有办法让喜乐村凭空消失。他能做的，就是借助喜乐村旁边的地势，尽量营造出那天困住凌宰治的那个鬼门阵的效果出来。
可霍摇光手头可用的东西太少，顶多也就只能布一个简陋的mí • hún 阵，让正打着的两方人马对喜乐村的伤害尽量少一点儿……
战事无情，无论哪一方，平民都是最无辜的。即便凌宰治跟大楚铁衣的初衷不是喜乐村，可他们交手的速度太快，喜乐村中的村民之前毫无预警，不知道会慌乱成什么样子……
霍摇光掐算出生门的位置，绷着脸，抿着唇看着靠在树下的厉皎，抿了抿唇，还是艰涩地开了口：“我要绕到村后那条河边一趟，你……你能把我提上马么？上了马我就知道怎么跑了。”
厉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来朝霍摇光走过去：“给你提上马，可你知道怎么停么？你若是被落单的铁衣抓了，我还得给你报仇不成？”
厉皎没等霍摇光反应过来，直接带着他上了马。
后村小河的位置，厉皎也知道。老黄马在夜色中跑的飞快。霍摇光见厉皎肯帮他，一时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既然肯帮他，那一开始做一幅“管他们洪水滔天”的模样做什么呢？
到了河边之后，霍摇光下了马，飞速脱了靴子，蹚进水里，不顾深秋河水冰冷，弯下腰去，在水里摸索着什么。
厉皎牵着马在旁边看着霍摇光，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脸色因骨血了难以忍受的疼痛而出奇的苍白，可月色下，一切颜色都显得并不真实。
霍摇光撅着屁股在水里刨着什么，没多久，霍摇光忽然眉梢一挑，脸上一喜，手中用力，直接搬起了浅滩中的一块大石头。
可说来也是奇怪，霍摇光搬开这块到他小腿肚高的大石头之后，大概十步开外的厉皎猛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厉皎忽然就明白了霍摇光想做什么——
一股雾气升腾起来，顺着风、顺着河，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飘去……
霍摇光慢慢地趟上来，被冻得直打哆嗦，嘴唇跟脸色都发青，一边跳着取暖，一边哆嗦着嘴唇跟厉皎笑：“我刚才掐算了，这下头有个阵眼，里头有些冰寒之气，上头就是这块石头镇着。是个小冰洞，我把石头搬开，寒气一出来，起了雾。这就叫mí • hún 阵，哈哈……”
厉皎远目看了看，这片雾气确实是向北飘去的。恰好能将喜乐村罩在里面。一时间大雾茫茫，想来双方都会有所收手。
可他的毒……
霍摇光颇为自得地跳过来，却看见眼前牵着马的少年神色十分不对劲。
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般。厉皎的脸颊和嘴唇都毫无血色，霍摇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摸厉皎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冰？没那么冷吧……”
厉皎被寒气一侵袭，更是四肢百骸中都像是有钢针在戳刺一般，强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我的毒……”
霍摇光哪儿知道厉皎中的什么毒啊！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厉皎，抖着声音：“你你你……你没事吧……”
厉皎平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提了口气，咬牙把霍摇光带上了马，催动马鞭，老黄马原本有些焦躁不安，两人上来之后，老黄马头也不回，撒开蹄子使劲往来时的方向跑……
到了他们刚才下马的地方，厉皎才稍微好一些。离那处寒眼远了些，厉皎也能忍受不那么剧烈的寒蝉玉毒。霍摇光愣愣地看着下了马之后躺在地上汗湿重衫的厉皎，呆呆地问他：“你好些了没？”
厉皎苦笑了一声，无力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我这个毒……近不了寒气。”
他没有再说太多。
霍摇光低沉了一会儿，木木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奏效不奏效。只是觉得……不做些什么，我心里过不去。这个阵法……说是阵法，其实是讨了巧，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住手……”
厉皎看了霍摇光半天，问他：“那若是破阵，又该如何呢？”
其实对于阵法师而言，一般都不会告诉别人破阵的办法。可霍摇光在喜乐村安然度过了十几年，毫无什么防备与警惕之心，况且这在霍摇光看来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他坦然地告诉厉皎：“八卦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想要破阵，就要从正东的生门打入，往西南的休门杀出，再从正北的开门杀入，这个大阵就可以破掉。只不过还得先找到八卦阵的阵眼。”
厉皎定定地看着霍摇光，神色有些古怪，忽然慢吞吞地在腰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碎银子来丢给霍摇光。
霍摇光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碎银子，大惑不解：“你干什么？”
他咬了咬，恩，是真的银子。
厉皎淡淡地说：“傻子不好活，给你些银子讨饭吃吧。”
霍摇光大怒：“你骂谁傻子呢！”
厉皎依旧神色古怪地看着霍摇光，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秋夫人难道不曾告诉你，阵法一道乃是绝密，谁都不可外传么？你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告诉我如何破阵，丝毫不设防。我若是将这告诉平王，你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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