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前朝之事
圣人“唔”了一声，淡淡听不出情绪。庄祈年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地揣测圣人打算让他做些什么。这是这些天来庄祈年第二次深夜应召进宫。英国公府上原本以为圣人是找到了庄祈年，要借着整治庄祈年来敲打英国公府上。可那日庄祈年却是被好好地送出宫了的。
小黄门直接把圣人派去送庄祈年的轿子抬到了英国公府里二进，英国公亲自差人把不成器的儿子从太平湖上的画舫里揪出来，当时便以为这个儿子保不住了。毕竟英国公是疼爱幼子不假，可他并不指望手掌生杀大权的圣人也如他一般疼爱自己的儿子。
毕竟……圣人自己的儿子，如今还都在关外互相厮杀，圣人又哪里会分神怜惜别人的儿子呢？
可庄祈年浑身上下都完完整整地回来了，醉的一塌糊涂，话都说不清楚。可圣人不但没乏，还赐了东西。送庄祈年回府的小黄门指着后头的一辆马车，说是圣人给庄祈年的书。
英国公只能烧香感叹，好生感谢了一下自家列祖列宗。然后恭恭敬敬送走了小黄门，叫庄祈年从此以后按照圣人吩咐，多看书少狎妓，夹着尾巴做人才是。
圣人叫庄祈年看的书叫《四库》，囊括天下千奇百怪，其实是前朝修订的杂书，无论巫蛊阵法还是堪舆测定，都有所记载。可本朝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先祖最为痛恨的，就是前朝浮梁笙箫的沉艳作风，将那些记载天下风物、奇门遁甲的书籍都归为jìn • shū ，全部焚烧掉了。
这《四库》，就是前朝颇负盛名的一套杂书，相传是前朝大儒钱缪编撰，刚成书不久就遭遇了从龙zhèng • biàn ，连同其他jìn • shū 一同被大燕开国皇帝尽数焚烧掉了。可毕竟大燕立国到现在也已经有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前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况且事情本来也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近些年来朝中关于奇术jìn • shū 的封禁力度便小了许多。朝野内外，隐隐也能听到一些奇人异事的风声，可圣人通通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些年，昆嵛山上有仙人的谣言甚嚣尘上，圣人也不怎么理会。虽然后来澄清了不过是个颇会些奇门遁甲、堪舆风水之术的老先生，可这股风依旧吹到了有心人的心里。
庄祈年门儿清。
他年少的时候，仗着门阀清贵才思风流，好生游学过一段时日。那时的梁皇后、后来的圣人嫡母皇太后梁太后久在宫闱，烦闷的厉害，便时常召他进宫说些有意思的风土奇闻。又心疼他行三不便承爵，就指了他去京郊的龙凤大营当统领。
当年圣人夺位的过程颇为艰险。梁皇后虽然没有自己的嫡子，可那时看好的也不是圣人。
总之……几番波折之后，圣人的手足兄弟死了个干净。霸王台上斩龙铡好生痛饮了一番鲜血。梁皇后被尊为皇太后后不久，便在幽都台郁郁而终。英国公那时站错了队，看好梁皇后抚养长大的圣人兄长大皇子。尘埃落定之后，大皇子阖府上下都被腰斩，圣人念及英国公此前偶有照拂，并没有怎么整治英国公，从此英国公府上下便都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一等国公又如何？荣华荣华不过宫墙里那位，什么都是白搭。
这些年，因为当年往事，英国公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地位，人人都知道英国公府是被圣人所厌弃的，不过仗着簪缨世家名声，还勉强是个一等国公府罢了。可庄祈年这回从宫里回来并且未被圣人叱骂之后，英国公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圣人……难道是想重新研究前朝当年的那些奇门诡术？
庄祈年有些走神儿，殿上圣人的声音飘来，有些飘飘渺渺的仙气：“《四库》中所言驳杂，朕不指望你一时半会儿能看出什么分晓。唯独阵法一道，你要细细研究。”
庄祈年磕头应是。
却又听见圣人淡淡一句：“下去吧。”
庄祈年还以为圣人是在叫自己出去，抬头一看，却看见纱幔摇晃，环佩声叮当，一阵香风飘过，一个宫装丽人身姿如云一般款款从纱幔后走了出来，并未对他投向一丝目光，极快地在小黄门领下出了金煌宫。
现下已经是深夜了。庄祈年知道后宫的规矩，除却皇后之外，任何宫妃都不得在金煌宫过夜。
圣人一直未立皇后，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这里陪伴圣人渡过漫漫长夜。
这么些年来，从头到尾陪在圣人身边的，也就只有一个大总管蒙都。
宫妃离开之后，圣人的语气散漫了一些，庄祈年隐隐能听出些笑意，看来圣人的心情不错。
“……英国公跟朕同年，当年也还曾为朕说过几句话。”
庄祈年诺诺。
圣人又道：“你出身簪缨世家，浪荡了这些年，朕依旧对你怀有期望。回去再将《四库》中阵法一道好好研读研读，也不需同外人怎么提及。”
圣人一摆手：“下去吧。”
这回庄祈年知道圣人是在说自己，赶紧领了旨谢恩，弓着腰倒退小碎步出了金煌宫。
呼吸到冷夜的新鲜空气，庄祈年呼了一口气，决定明天一早，就派出人去查探，究竟阵法一道为何被圣人这么放在心上？
千里之外的喜乐村，霍摇光解开了被厉皎拴在树上的老黄马的缰绳，他望着马镫，咬了咬牙，几次想翻身上马，可动作都过于笨拙。偏偏霍摇光越是心急，他就越爬不上马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