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几多心思

    凌宰治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阻拦身后的这批兵马进入喜乐村借道北上。

    喜乐村是淮安道关隘,若是按照亲王封地来看……凌宰治原本以为徐琬命他带兵阻拦的,是誉王军。可这些人马一身毫不掩饰的黑衣,手中擘着的长枪雪亮,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大楚铁衣。

    大楚铁衣啊……凌宰治苦笑,怪不得殿下只给他两千银甲。正面誉王军动向未知,中军自然不便大加调动。

    大楚的铁衣跑到大燕的地盘上撒野,说出去任谁都得摇头叹息大燕国祚不稳,说出来不丢人么?若是昌平京中那些眼睛看到了这些动向,指不定又要给如今平王军怎样雪上加霜。

    可两千银甲真的就能拦住一百名大楚铁衣吗?

    这些人是疯子,凌宰治心知肚明。每一个黑甲骑士都像是不要命一样,看着他们脸上铁质的面具,只能感觉到他们肃杀冰冷的眸光。

    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些大楚铁衣,是以一百人来敌两千人,可凌宰治还是有一种自己被当成了必死的猎物的感觉。

    凌宰治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眼眸中爆发出带着血色的光亮。大吼一声,一剑刺穿了正要砍下一个银甲军头颅的大楚铁衣的胸膛。

    两个时辰以前。

    徐琬素来晚眠,平王军中数十万人调度都经由他手,他无论如何也轻松不下来。更何况需要徐琬忧心的,并不仅仅是十几万人的吃饭穿衣、辎重训练。昌平的眼睛一直冷静而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可徐琬心里清楚,那不是他皇兄们口中年老昏聩手不掌兵的老父,那是一头蛰伏浅憩的猛虎。即便到了如今,十路勤王,可昌平真正的中枢,依旧掌在圣人手里。

    换句话说,大燕的国祚,依旧握在圣人手中。

    徐琬有些忧伤地看着面前邸报,圣人知晓了怀王在凌宰治手中身亡,给凌宰治连降三级的圣谕直接发到了中书省。可中书省也有徐琬的耳目,徐琬看着那份星夜疾驰送到他的手里、言简意赅的邸报,又叹了一口气。

    帐中一灯如豆,可徐琬还来不及叹息一声圣人心思深沉,就不得不面对下一封斥候急急报来的邸报。

    大约在半年前,一队大楚铁衣就通过两国交界歌乐山中的一条密道直接来到了大燕最东面。徐琬早在这队大楚铁衣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可大楚那位先生事先打了招呼,说是这队大楚铁衣不会牵扯无辜,只为一人而来,是奉了楚皇的谕令来捉拿一个潜逃到大燕的叛贼,跟昌平那边也事先通了气,徐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

    那位先生的面子要给,自家老父的面子也要照顾。若是这队大楚铁衣昼伏夜出没有什么异动,徐琬才懒得分神多去理会他们。可现在……

    大楚铁衣要找的人是谁始终是个秘密,徐琬也曾问过那位先生需不需东海道派人一起找人,可那位先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说是宫闱私事不便多加劳烦,不过数日之期就能离开大燕。徐琬那时便不再理会,可现在这队大楚铁衣竟然要将手伸进东关之内!

    喜乐村往北恰好一条官道能畅通无阻地走到昌平去。徐琬断断不可能让圣人察觉到一柄尖刀就在他的卧榻之侧。

    再说……他容了这队大楚铁衣这么久,也看在那位先生的面子上给了何止数日之期,也是时候翻脸了。

    不然,连千里之外的大楚都以为他徐琬是个好拿捏之辈,他又如何立威?

    可一百大楚铁衣,即便是惯常养兵如徐琬,也不禁琢磨琢磨,派凌宰治带去两千银甲,不知有几分胜算。

    不为何,正是因为大楚铁衣三百年来凶名赫赫,个个都学的一手shā • rén 技,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由不得徐琬不谨慎,可他也只能给凌宰治两千精锐,而且只许胜不许败。

    凌宰治领了命离开之后,徐琬的眉脚跳的厉害。他原本不信命,可自从结识了澹台先生之后,徐琬隐隐便有些相信命道之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徐琬是两个眼皮子交替在跳,徐琬按了一会儿眉心,连自己都苦笑了起来。

    金煌宫中也是彻夜长明。

    许是老徐家一脉相承的习惯,圣人日理万机睡得极少。他的儿子们也不把熬夜当回事。昌平距喜乐村,最快的马交替着跑也得跑上八个时辰。可圣人和他的儿子都还未曾就寝,甚至于连姿势都差不多。

    只不过徐琬是靠在榻上看着文书,而圣人靠在软榻上,脚下却伏着一位身姿袅娜、修颈纤腰的宫装丽人。丽人头上的环佩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簌簌作响。圣人似乎不喜这环佩叮当之声,抬手便抽去了丽人发髻间的步摇。

    隔着层层纱幔在不远处跪着的男人深深地低垂着头,他不是不知道几步之遥的纱幔后在发生着什么。可圣人素来不好女色……内外朝皆知。是为了敲打他……?可也没必要这般糟践宫妃。即便圣人心里不觉得这是在糟践宫妃,可庄祈年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自然是心里有些不落忍。

    庄祈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鹌鹑什么样儿,他就什么样儿。他在等圣人完事,可那帘子后头影影绰绰的,鼻端嗅到暖甜的香料味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