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楚铁衣
霍摇光猛地深吸一口气:“你是楚人?”
厉皎瞥了霍摇光一眼,面上带着些无谓的漠然:“又如何?”
霍摇光指着厉皎,也不知道心头到底是什么滋味,有一瞬间他心底翻涌出无数念头——厉皎承认自己是楚人,可他现在却身在大燕平王军中。追杀他的人……他血中能被追踪的毒,这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深渊中暗涌下的秘密?
霍摇光垂下眼眸去,一边手脚不停地躲避流矢,一边冷冷地说:“大楚铁衣……不是只听令于楚皇么!大楚与这相距千里,他又为何千里迢迢追杀你……”
厉皎并不接霍摇光的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结好阵形阻挡箭雨的凌宰治一行,似乎在心中估算着什么。
箭雨落下之后,不远处的坡上由远及近地传来马蹄声,仿佛飘来一片黑色的雾气一般……黑衣黑甲的骑士们策马,冰冷而裹挟着杀气,出现在霍摇光和厉皎、凌宰治和银甲军的眼前。
大概有数百位黑衣骑士——或许更多,他们每人的面上都带着一副铁面具,遮住自己的脸庞,只有锐利而冰寒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孔洞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猎物。
是的,猎物。
霍摇光对千里之外的大楚铁衣并不陌生。那些血火中泼洒出来的赫赫战绩,伴随着每一次大楚的皇权更迭,愈发令人生惧。大楚铁衣是当年楚皇立国时便创下的皇族隐卫,他们不入京畿编制,浑身墨色,经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训练,只听从楚皇的命令,是楚皇手中最为锐利而淬毒的一根尖刺。上至从龙夺权,下至搜家逮捕,只要是被大楚铁衣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够逃脱的先例。
大楚铁衣在遥远的那片土地上,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比他们的玄铁面具更令人闻风丧胆的,就是他们手中的长枪。
数不清数量的黑衣甲士,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一般漠然而肃杀地出现在别国的腹地,霍摇光的脸色苍白的吓人,问厉皎:“是来追杀你的么!”
厉皎淡淡地说:“我将他们在东海拖了一会儿,算算时间,也该是现在。平王拔营,大概也是不想跟他们直接兵刃相见,所以才派了凌宰治带亲卫银甲军来这里断后。”
霍摇光咬着牙:“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村子里的人都被屠杀掉吗!”
旋即,霍摇光惨然一笑:“我忘了,你原本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性子。他们……那些村民跟你何干?帮你挡剑罢了……可那是我的同伴长辈们居住的地方,你带我过来,就该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管。”
他早该知道厉皎的心狠手辣。不管厉皎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被大楚铁衣追杀,厉皎都不应该把无辜的人拖到血光之中。又何况,是一整个村子呢?
霍摇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快速地动着。箭矢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会被凌宰治和银甲军们挡住,一时间,他们藏身的这片灌木丛还是安全的。
厉皎靠在树下,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柄有着奇怪模样的刀。霍摇光没心思问他哪里来的刀,紧紧地抿着唇,面孔因为极度的焦虑和紧张而素白一片。
他在布阵。
娘亲传下两本书,一本《阵》,一本《法》。可都是经年古籍,原本就晦涩难懂,他又没有太多时辰去钻研。当初娘亲怕是也预料到了“来不及”,打小便命霍摇光无论懂不懂,都得将这两本书生硬背下来。
霍摇光不知道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手板,老老实实地把这两本书硬生塞进了脑袋里。
“八门若遇开休生,诸事逢之皆称情,伤宜捕猎终须获,杜好邀遮及隐形……”
霍摇光的眼眸中爆发出极度的光亮,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布下一个这样的大阵,可事在人为!
厉皎的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那股火一样燃烧着的痛意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扩散。
——早就习惯了的,不是吗?那种痛,见不得一丝寒气。可偏偏今夜,夜深露重,寒气阵阵。他们又随身带了磷火,勾着他血中的寒蝉玉噬咬着他的血,他的骨……
是故意要逼他出来,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挣扎,要他甘愿束手就擒,回去沉沦在那样的黑暗中去……
厉皎将那柄奇怪的长刀支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看着霍摇光手速极快地掐算着什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想怎么救他们?”
霍摇光手中动作不停,却极漠然地看了厉皎一眼:“告诉你,你好将大楚铁衣再引过去,连小凌将军他们一并害死么?”
厉皎痛的嘶嘶抽气,可他强压着自己的声音低笑了一声,散漫地看着霍摇光,一双眸子亮的如同星河沉沦:“傻孩子,凌宰治出现在这里跟铁衣对上,你难道还想以一己之力保住这个村子吗?”
中夜时分,冷月虚悬。凌宰治手下的人已经跟大楚铁卫战在了一起,厮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马镫交错、兵器相接时发出的金戈铁马声……
霍摇光停了手指,一言不发地去牵马。
厉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想绕进村去?”
霍摇光不理他,解着被厉皎系在树上的栓马绳。
厉皎却又说:“你娘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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