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黑风高杀人月

    霍摇光点头应下，却还是揪着马鞍子问凌宰治:“咱们这是往哪去？要打谁？”

    凌宰治古怪地看了霍摇光一眼，心想这孩子不知道如今情况，殿下发布急行军令就是不想挨打才风紧扯呼，这孩子反倒还想着主动去打人家……但总归是刚被殿下收入麾下的人，这时若是和盘托出岂不是堕了殿下威风名头……

    他清了清嗓子:“一路跟紧便是，你们离殿下极近，有什么情况，殿下会派人寻你们的。”

    说完，凌宰治匆匆拍马往后离去，霍摇光瞅了凌宰治的背影半天，嘀咕着说:“嘿，那他往后跑干什么呢？”

    厉皎一直没开口，他漆黑而美丽如同琉璃的眼眸望着中夜虚悬的一弯月，那月锋锐如钩，雾气氤氲下却又带着些惨意。夜黑风高，配上一弯shā • rén 月，厉皎唇边含着的笑，愈发显得美丽了起来。

    这时辰，道一声刚刚好也不过分。厉皎后脊椎如同针刺一般，一股熟悉而深入骨髓的痛意撕扯着血肉往上窜，厉皎却仿若没事人一般，只是含着笑，仿佛痛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霍摇光回头看了厉皎一眼，知道这厮笑的开心的时候，往往憋着一肚子算计人的主意，可旁边呼呼地过人，他们也不好在这里杵着不是……

    厉皎含笑看着霍摇光，低声道:“你猜凌宰治是要去做什么？”

    霍摇光有些漫不经心:“你把我当傻子不成，你都说了前有狼后有虎地，那小凌将军肯定是去解决后面的追兵——”

    霍摇光的话戛然而止，他回过头去，紧紧地盯着面色苍白、含笑风姿如玉的少年，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厉皎:“你告诉我，你该没有什么坏点子吧？小爷可是清清白白、想升个职赶个路……”

    厉皎散漫地瞥了霍摇光一眼，道:“你可真是聒噪。”

    霍摇光讪讪，可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一夹马腿，直接拨了马头，居然不是向北，而是越过众兵丁，向着刚才凌宰治拍马而去的方向！

    他们是平王徐琬亲自拔擢的副将，没有人阻拦他们。可霍摇光吓得魂飞魄散，伏在马背上，紧紧地揪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也不知这老马是被霍摇光揪疼了，还是原本就是个野性子，居然跑的愈发风驰电挚了起来……

    “厉皎，你他娘的是要干什么！把老子放下来！”

    霍摇光连粗口都吓了出来，可身后的人就如同一堵坚硬的石墙一般，穿过他的腰握住缰绳的臂膀如同磐石，亦如同这两条臂膀的主人现在的表情一般。

    冷硬。

    厉皎不理会霍摇光的小动作，他微微抿着唇，背后的长刀冰凉，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渐渐燃烧，沸腾了起来，想要将他的四肢百骸一同卷进那一团烈火中去。

    霍摇光挣扎了两下子，明白厉皎不守规矩的事情木已成舟，一边眯着眼睛避着猎猎的风，一边有些颓然地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要送死还带着小爷我？”

    厉皎抿了抿唇，淡淡地道：“你说错了。”

    霍摇光简直气的跳脚：“小爷哪里说错了？”

    厉皎冲出最后一队拔营步行的步兵营，放缓了速度，淡淡开口：“霍摇光，送死的事情，我不会带你来做。”

    霍摇光的脸刚才被呼啸的风挂的生疼，厉皎放缓速度之后，霍摇光将他的话听得分明，一边揉着脸，一边冷笑：“我信了你的邪。”

    他回头一看，少年无辜地微微侧头看他，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月色潋滟：“我害过你么。”

    霍摇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出来。

    他狠狠地薅了两下头发，恨恨地说：“你是没害过我不错……厉皎，你他妈做什么事儿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儿啊！说走就走，像话么！这又是什么荒郊野岭——等等——”

    霍摇光的话戛然而止，一股惨白夹杂着骇然在月光下浮现在霍摇光的脸上。

    他浑身僵硬，看着面前的草滩，和草滩后的一片漆黑。

    他霍然回头，看着脸容平静的厉皎。

    厉皎唇边没了笑，淡淡地说：“是要杀我的人……”

    霍摇光木木地看着厉皎，那形状优美而菲薄的唇里吐露出来的话语，每一个字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串在一起，他却只觉得冷喝迷茫。

    “……我的血中有寒蝉玉毒。”厉皎容色平静而素白：“他们有磷火，能沿着我的血找到我的踪迹。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霍摇光嘶哑地开口：“但这跟村子有什么关系——”

    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可笑。什么叫有关系，什么叫没关系？厉皎被追杀，逃到了喜乐村避难，追杀他的人找到了喜乐村……然后呢？

    能千里追杀的人、能有这种稀世毒药的人……又何必在乎一个小小的村子？

    厉皎曾经出现在这里，厉皎的踪迹也在这里消失。

    霍摇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草滩后面的一片黑暗。

    一股恐惧和仓皇从霍摇光的心底升起，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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