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招兵

    霍摇光抱着几件衣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让他蓦然心底发憷的一幕——娘亲跟厉皎一人站着一人坐着，脸上都带着柔和恬淡笑意，见他进来，两人又都转头看向他。

    “到不了昌平，就不要想着再见娘亲。”秋娘微笑着拍了拍霍摇光的手：“娘亲在昌平等你，柜子里还有五瓶药，拿完了？”

    “拿完了。”霍摇光老老实实地回答：“娘亲就这么放心让我跟这小子一起从军？”

    “摇光大可放心。”少年含着笑，轻轻柔柔地唤他，叫的亲昵：“方才我已经跟夫人承诺过，我若不死，就能将你带往昌平。”

    霍摇光打了个哆嗦，起了一颈子的鸡皮疙瘩，他不自然地瞥眼看向娘亲，秋夫人一副厉皎说的对的神情，袖着手看他，道：“快点卯了，村头招兵的锣鼓一响，你就立马给我滚出去，知道了么？”

    看见娘亲一副嫌弃的表情，霍摇光撇了撇嘴，很是伤心地点了点头。

    哎呀，被娘亲嫌弃了呢。

    这算什么，一柄剑引发的一场血案？

    霍摇光腰里揣着两瓶金疮药换来的含光剑，扛着小包袱，一脸恍惚地跟在厉皎后面往村头走，心里还在盘算着这桩生意真是亏大了。

    厉皎受了那么重的伤，此番在前面走着却依旧脚步轻盈，除了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是个受了重伤的人。

    他方才猜得不错，卯时一到，就有平王军中的文书带着两队士兵，在村门口张贴了告示，要从喜乐村征召二十名兵士，须要十四岁以上，家中还另有男丁的不予入伍。

    “喂……”霍摇光忽然想起来什么，戳了戳少年的后背：“你没有户引，怎么给你登记造册？”

    “你不用管。”厉皎被他戳了戳，倒也不生气，回身柔声说：“将含光拿好了，要是有什么差错，我扒了你的皮。”

    “这么凶干什么。”霍摇光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儿。

    战火还没有烧到喜乐村，看着路过的气势汹汹的平王大军，大多数村民都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村口围观。想参军的人倒也有，多数是看到了十两银子半扇猪的补贴。围观的人群里头还有霍摇光的小伙伴阿宝，他一看见霍摇光跟着个没见过的小白脸后头踢踢踏踏的走，立马就扯着嗓子大力挥舞着手臂：

    “小——霍——哥——哥！”

    霍摇光看见一脸喜色向他拼命招手的阿宝，也抬了抬胳膊权当是打招呼。

    他一贯在小伙伴面前高冷惯了，阿宝又是个憨憨傻傻的性子，也不以为意，蹦跶着过来：“小霍哥哥，你要去参军吗？咦，这个小哥哥是谁？”

    阿宝想去扯背对着他的厉皎，看看厉皎长什么样子，厉皎却直接劈手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别碰我。”

    “他这人脾气差，你别管他。”霍摇光连忙拉过阿宝：“你来干什么，看热闹吗？”

    “我娘要送我参军呢。”阿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喏，顺平他们不也要去么？”

    顺着阿宝的视线，霍摇光看过去，果然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小伙子，都是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不像是去参军，反而像是在做游戏。

    站在他们身后的两排甲士，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却已经没了稚气，有的只有肃穆和沉郁，正在检查排在他们之前的少年的体格。

    这些少年郎，并不知战场的险恶，并不知生命的脆弱。没有尝过在血海尸山中逃命的滋味，没有经过将武器捅进敌人胸膛的眩晕。

    霍摇光微微有些发怔，他听说过，平王大军一路行来，还未到燕都昌平就已经打了好几场恶战。平王封地在东海道，走到这儿大概花了半月有余，路上遇到了心怀不轨的怀王，直接在芒山打了场恶战。现在平王军中的士兵，十之一二是当时怀王麾下的甲士。

    那厢文书官已经开始吆喝着登记，少年们列队，一个个交了户引，将名字写在花名册后就按照文书官的吩咐，效仿那两队甲士站成两列。

    霍摇光跟厉皎排在队伍的末尾，他们后面只有一个阿宝，倒也正正好好二十人。

    霍摇光交了户引，在花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白清癯的文书官却盯着他腰间那把含光剑，说：“少年郎，你腰间的剑，入了军中一律要交与军中，你可知否？”

    霍摇光按紧了剑，拉住了正欲说话的厉皎，又从怀里掏出个银锭，一脸沉重道：“这是先父给小子留下的唯一遗物，还请先生通融则个，先生放心，小子必不会生事的。只是放在家里未免招贼人惦记——”

    先生不动声色地掂了掂银锭，一捋胡须，道：“那若是别人瞧见了你这把剑，要生事呢？”

    “那自然是小子自己后来又偷着拿进来的，犯了事可怪不着旁人。”霍摇光笑嘻嘻地道，先生一看他机灵嘴甜，倒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就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儿，示意霍摇光已入了军，成了平王军中的一个兵。

    反正就算被发现了，也是这小子一力承担。人机灵嘴又甜，出手又大方，何不直接卖个好呢。先生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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