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歉疚

    浴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原沉关上了浴室的门。

    许棠坐在卧室床上，不去看那两碗姜汤，目光没什么焦距，似乎在考虑什么。

    最终，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许棠赤着脚走下了床铺，站在浴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推开了浴室的门。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原沉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门口的许棠，愣了愣神。

    “小……小月亮，你干嘛呢？”

    他刚刚好不容易把许棠洗干净放上床，许棠总不是来洗澡的吧？

    许棠一双桃花眼弯了弯，但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藏不住的尴尬，面色变化了几次，许棠才笑着开了口，“阿沉，我自己待着有些冷。”

    说着，靠近了呆愣着的原沉，抬起他的下巴送上了一个亲吻，原沉没有推开他，原沉从来不会拒绝他。

    许棠气喘地有些急，顺便腾出手去解自己的扣子，原沉没拦他，直到许棠把原沉压在洗手台前的平台上，原沉却伸手挡住了许棠胡作非为的手，眸色深沉，仿若泼墨，盯着许棠的眼神清醒且克制，“许棠，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棠仿佛被刺伤，看着他的眼神柔软哀伤，仿佛挂着细碎的泪，“我从来没什么可给你的。”

    “你每一次这样都是因为你愧疚，是吗？你觉得对我亏欠良多，所以你尽可能地多还一些。”

    许棠没有应答，原沉认为这是默认。

    “许棠，你的一切我都愿意接受，我都想要，唯独不要你的愧疚和亏欠，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我的爱人的侮辱。”

    许棠静静地望着原沉，眼睛红红的，像只不知所措的白鹿，湿漉漉的，看着无措又委屈。

    “自己起来，你不需要这样补偿我。”原沉的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指令性的意味。

    许棠慢慢地从原沉身上下来，坐在旁边有些无措。

    原沉静静地看着许棠这副样子，片刻后，伸手去扣上里许棠身上的衣服扣子，动作认真又仔细，“冷了？这屋子我不常来，没什么人气。”

    片刻后，原沉又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要湮没在空气里，“我的月亮，其实我也会冷，但我这辈子不会再轻易抱别人取暖了。”

    “我……”

    原沉抬手打断了许棠的话，“好了，衣服又被你胡闹湿了，这下更容易生病了，回去坐着吧，把姜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原沉撂下一句话后便让许棠离开了浴室。

    站在外边，许棠愣神了片刻，去端床边的姜汤。

    汤已经放得有些温了，他低头凑近碗的边缘，生姜刺鼻的辣味钻入他的鼻腔，呛得他眼鼻酸痛。

    许棠闭了闭眼，终于鼓起勇气，捏着鼻子把一整碗都灌了进去。

    待原沉洗完澡回到屋内，许棠已侧着身进入了梦乡，桌上只剩一碗汤还在冒着白气。

    “棠?”原沉凑到许棠耳边开口轻唤，回答他的只有轻浅的呼吸声。他便又转头看向床边的小碗，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碗里深褐色的姜汁，片刻后毫不犹疑地一口喝下。

    原沉将两只空碗叠放在一起。

    “晚安。”

    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许棠的睡颜，语气中似有些不舍，好像许棠熟睡的侧脸是世间最美的珍宝，只不过他下一刻就要失去了。

    看了许棠许久，原沉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屋内不久就传来他粗重均匀的呼吸。

    ……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地一片寂静，月光再次穿透了云层，照在原沉熟睡的脸上。

    本应睡得更熟的许棠此刻却靠着床头坐在原沉身边，他的手中是被分成两半的胶囊，前天他逃走时下到原沉水杯里的就是这个。

    当时随手留了一个在身上，没想到还会用在原沉的身上。

    许棠自嘲一笑，注视着原沉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昔日俊朗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消瘦和疲惫。

    “你昨天就该废了我的，手脚打折也好，一直囚禁也罢，别让我走，只要你做了，我也可以给自己一个借口留在你身边。”冰冷修长的手指划过原沉温热的脸颊，许棠俯身在原沉唇上落下一吻，又用额头贴住原沉的前额。

    “但是你舍不得，对我你总是舍不得，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从眼眶涌出，落在原沉熟睡的脸颊上，“我不得不再伤害你一次。”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许棠的手指仍在原沉的脸上流连缱绻，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体温实在太低了，许棠竟觉得原沉脸上的温度滚烫得灼人。但他依然没有缩回手指，甚至把整个手背都贴了上去，像一只义无反顾的飞蛾，明知自己的生命即将燃烧殆尽，也要奋不顾身地扑向属于他的火焰。

    “我会躲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不会再伤害你了。”手背顺着原沉脸庞的轮廓一点点划下，许棠的声音早已染上了哭腔，“我不会……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伤害。”

    “我的阿沉，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只希望你不要记得我。”

    他又低头吻了吻原沉的前额，而后他轻轻替原沉掖了掖被子，赤着脚翻身下床，踩碎了一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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