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

  走出门后,封衍不出意外地看到白安秀等在门外,她脸上的是不掩饰的喜意,显然是听见了所有的谈话,不远处是封和安的身影,只是他畏于上次封衍的发疯,而不敢过来,只敢偷摸在角落藏着。

  封衍脚步没有停留,朝公司外走去。

  直到没了封衍的背影,封和安才挨过来,“爸还是不肯将封氏完全交给我。”

  白安秀拢了拢盘发,暗暗说道:“这老东西最在意的果然只有封衍,不过只要你上台后,做出点成绩,相信他会给你实权的。”

  她环视四周,才矮身到封和安身边说道:“再说我已经打点好一些董事,最近齐亚平搭上一家公司,只要我们促进合作,到时候剩下的董事总能看见你的能力。”

  林助理送封衍到了车上后,犹豫了一会儿道:“封总,需要我提前到服装公司打点吗?”

  “不用,你呆在封氏。”

  多年的默契,让林助理一下懂了封衍话里的意思,他汇报了最近白安秀他们动静后,才躬身离开。

  整个车内只剩下封衍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封安国的话,最后停在“活该”二字上。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黑暗的前方,突然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寂静的车库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

  回到别墅后,陶陶早已熄灯睡下,封衍路过她的房间,犹豫几秒,最终没有开门,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脑子的钝痛感越发明显,封衍合衣躺下,他以为他会很久才有睡意,没想到很快睡了过去,还梦见过去许多事。

  无边的黑夜蔓延,阴沉沉的天空轰隆作响,似乎想要把天砸出大洞。

  白安秀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的男孩,随后抬头看一眼大开的门,她蹲下来,轻轻抚着男孩柔软的发,却被男孩侧头厌恶地躲过。

  白安秀手僵在半空中,平和的面容被撕裂开,露出里面阴森的面目,她冲旁边的佣人抛去一个眼神。

  男孩敏锐地想跑,却被身强力壮的佣人扯住,丢进黑压压的房间里。

  偌大的房间,许久不曾有人打扫,潮意混着浮尘争先恐后地冲进喉咙里,男孩止不住低声咳嗽。

  几分钟后,他安静下来,贴在门上听见外面完全安静下来,便慢慢走到书桌前轻轻一扭,一副画出现——

  画上的女孩年龄很小,微微侧脸,只有模糊的侧脸,脸上带着小孩常有的婴儿肥,整幅画只有她一人,她在吹一只蒲公英,鲜活的场景是黑夜盛开的唯一一朵花。

  男孩站在画前面,也不去触碰,只安静地看着,茶色浅眸一动不动地映照着这一切。

  慢慢地,他浅浅笑了。

  然而很快被白安秀发现,无论他怎么哀求,当着他的面,她毁掉了他的精神伴侣。

  那个小女孩的脸在他面前一点一点碎裂,梦境继续延续,地上女孩的脸慢慢拼凑为叶明月送给他的画上少女,渐渐地又变成陶陶的模样。

  最终凝固在陶陶怨恨的眼神上。

  封衍一下睁开眼,不知不觉出的汗濡|湿了整个人,额头、脖颈、胸膛全是冷汗。脑子里的痛感没有消失,变得更加强烈,他尝试发声,沙哑干涸的嗓子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他忽然想,要是他就这么死在别墅,可能也无人得知。

  封衍缓了一下,动作迟钝地起身,到卫生间拧了一张冷毛巾放置在头上,等毛巾没了凉意,又下床打湿更换。

  来来回回做了几次,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他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影响,心里涌上一股疲惫,说不清是对什么的,总归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

  分明陶陶就在旁边的房间,可他却只能在黑暗的房间内,独自机械地做着退烧的措施。

  因为他知道,他生病了,陶陶一定会趁此机会跑出别墅,也许,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再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封衍,他活得何其悲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封衍便醒来了。经过一晚上捂汗,他的身体轻便不少,到浴室洗漱后,他照旧来到厨房,做了两碗小馄饨。

  陶陶来到餐桌前,敏锐地发现封衍憔悴的面容,他的嘴唇发白干裂,面色有些潮红,典型的发烧症状。

  一晚上的时间,封衍从没想过找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

  自她得知那副画上的人是她自己,诚然她非常愤怒。这种愤怒大部分来源于她无处发泄,于是转移到了封衍的头上。以前她以为她是叶明月的替身,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憎恶他们,可是当她知道她是自己的替身,她忽然茫然了。

  她该怨恨谁?以前她的遭遇该算到谁的头上?于是她用自己狠狠地报复了封衍。

  可她明白,她与封衍之间的矛盾,从来不止是替身。再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到底是她先厌了。

  “我在这里再久,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封衍神情坦然,没有浮动,舀了一叠辣酱推到陶陶面前,一只细白的手压在他的手上,很柔软的感觉,尤其在他体温非常高的情况下,她的手如一块暖玉。

  “封衍。”

  封衍的手颤了颤。

  他何尝不知道,但是他放过了她,谁又能来让他解脱?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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