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
他见陶陶吃完了面条,拉住她的手腕:“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急切地想从给予者的身份里面,获取一丝一毫陶陶对他的依赖。他攥着陶陶的纤弱的手腕,微微仰起头,像一只等待哺育的幼鸟。
孱弱又卑微。
可惜陶陶只是不留情面地拂去他的手,上楼前冷冰冰地说:“你别回来。”
徒留封衍冷嘲地看了看空荡的手心,慢慢地合拢掌心。
*
封氏最高楼的办公室门前,大门紧闭。
林助理焦灼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偶尔会有秘书室的职员借着去茶水间的名义,出来打探。
封衍来到公司后,林助理立即上前,低声说明情况:“封总。封和安做的几个大项目出了事,但是批准项目的人是封总您,所以董事之间对您出现了很多不满的声音。老封总也从老宅赶了过来,现在在里面等您。”
封衍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抚平西服上的褶皱,推门而入。
封安国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看一些文件,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听到开门声后,他才抬起头。
“我听说,最近你经常不在公司?”
“您怎么来了?”封衍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我要不来公司,还不知道这公司要被你糟践成什么样!”封和安脾气冲,也不懂什么迂回,他扬起手里面看过的文件,齐刷刷摔向封衍,其中一份文件的硬角砸中他的额头。
封衍的皮肤白,很快泛红肿胀起来。
封和安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气愤地撇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封衍扫了一眼地面上胡乱散落的文件,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正是之前他让人喂给封和安的资源。他敛下眸子,捡了一份文件,顺手放在办公桌上。
“您要没事,就先林助理送您回去。”封衍淡淡道,将一场兴师问罪淡化成一个老人的心血来潮。
封和安被他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激得更加愤怒,他一掌拍向桌子,怒喝道:“我还没死呢!公司我还没正式移交给你,你就敢这么对我说话?”
“您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怕项目失败的事儿,波及到封和安吗?”封衍毫不避让地看向封安国,冷静地陈述事实,话语里倒是找不到任何的父子孺慕。
“您放心,项目的失败我会担下来,不会影响到您的好儿子。”
“封衍!”封安国怒不可遏地伸出手,指着他,手臂用力过大微微颤抖。
“我为什么这么维护和安,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你小时候做的那混账事,害得你妈没了孩子……”
“我妈已经死了。”
封衍抬高声音,他上前一步,高大压迫的身形,忽地让封和安彻底意识到,从小看到大的儿子,终于成长为一个男人,一个不容他再随意威胁的人。
封安国鼓胀着眼,他是个固执的人,极度享受父权的人,此时面对封衍的压迫和挑衅,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想要找回场子:“对!要不是你出生就害死了你妈,我现在和你妈还过得好好的!”
“要不是你小时候不能容人,残忍至极,推你白阿姨下楼,没了孩子,他也能好好长大成人!”
“和安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他倒比你这亲生的知道怎么哄人!”
“要是你没有出生,一切都能好好的!”
“如今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极度的死寂。
封和安鼓动胸膛,喘着粗气,愤怒地瞪着封衍,多年积郁在心里的怨气,此时不管不顾地喷了出来。
封衍许久都没有反应,这些话早已不对他产生任何的伤害,他只是有些难以忍耐,脑袋的隐痛似乎更加明显,里面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刀,一下一下地割裂所有的神经。
对,只是头痛而已。
封安国从没信任过他,也没将他的话认真地放在心上。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失望,习惯了无人可依的寂寞。
小时候这样的场景时常上演,从他有记忆开始,生活中只有佣人,后来老宅来了白安秀,他的生活陷入了地狱。在那段时间,他能依赖的只有那副画,只有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可是很快也被白安秀夺走毁掉。
“你以为,我想出生?”
封衍喃喃念道,眸色疏冷,他极度冷静,眼前的老人分明是他的父亲,他却从没在他身上汲取分毫的亲情。他就这么站在办公室中央,偌大的空间为这份孤寂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脆弱感。
“行!你不想做,多的是人要做!从今天开始,封氏由和安暂管,你就去接管旗下的服装公司!这次的投资失误,总要有人负责!”
这是完全将封衍从封氏的核心剔出去,封安国等着封衍的认错低头,可没想到封衍完全不做任何的反抗,听之任之地打开门,走出去。
封安国怔愣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背影,早在他因为妻子的死亡,而迁怒这个孩子开始,他就注定与封衍没了任何温情的空间。封安国心里突然弥漫起茫然,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以为他在封衍替白安秀赎罪。
可换来的是封衍越发的冷漠。
他颓然地跌坐在办公椅上,低垂着头,鬓边的白发也晃悠悠掉了几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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