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好啊。”她听见这次自己脆生生地回答了许母的问话。她起身奔奔跑,脚下延伸出光道,光道的尽头是许家父母和哥哥知敏。
*
“陶陶,陶陶……”
熟悉的男声,陶陶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睁睁闭闭许多次,才聚了焦,映入眼帘的是知敏白皙干净的面庞。
他正双眼晶亮地看着陶陶。
“哥哥?”陶陶哑着声音。
“是你哥。”身侧安野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她捋一把头发,见她想下床,不耐烦道:“你放心,他没什么事。昨天他被一个叫沈赴的人在互娱门口捡到,嘴里还不停地喊陶陶,沈赴你认识吧?”
沈赴?是他?
陶陶点点头,就听安野继续说:“他在你输血的时候打了你的电话,我帮忙接了,然后把你哥接过来。至于沈赴——他还有试镜,过段时间来医院看你。”
“得亏这小傻子运气好,又一直念你的名字,否则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人。”
“我才,才不是傻子!”知敏皱着眉,不满地反驳。
安野:“行,不是小傻子。”
明显敷衍的语气,让知敏气愤地鼓动胸膛,他瞪了安野一眼,又闷闷地撇开头。
陶陶有些诧异,往常知敏受了委屈,早让她出头,现在却没了反应。她扯出一抹笑问道:“哥哥,怎么了?”
知敏偷瞧一眼安野,想要告状,又强自忍耐下来,他低头掰着手指头,语气有些低落:“陶陶痛痛,知敏乖乖的。”
陶陶愣愣地看着知敏,他长的是青年人清俊的模样,眼神却如稚童,万物都变化无常,只有哥哥永远在她身边。所有人都在逼她,只有哥哥才会考虑到她会不会痛。
一股窒闷的感觉从心间爬上头颅,直到眼里泛酸,变烫。
知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不慎看见陶陶眼里一颗一颗的泪珠滚落。他慌了,忙不迭地用手去擦拭她的眼泪,没有章法,把陶陶白皙的皮肤弄得红红一片。
知敏瘪了嘴,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束小花,粉白璀目。他递给陶陶,无措道:“陶陶,不痛不痛。”
他以为她是痛了,所以用小时候他们约定的方式,用小花哄她。
陶陶目光落到有些发蔫的小花上,怔愣的目光挪到他的脸上,他带着孩童的讨好,赤诚真挚,眼里倒映的从来只有叶陶陶。她忽然扑进知敏的怀里,牢牢抱住,死死不撒手。
从前,大哭都是奢侈。她第一次不加克制地哭出来,病房里只有他们,没有其他人,成串的泪水滑落,溜进嘴里,咸的发苦。
知敏手足无措地拍着陶陶的背脊,一边嘴里低哄:“不哭,陶陶不哭。”
陶陶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生命力经历过两场风雪,一场是初见封衍时,家境垂落,哥哥重病垂危,一场是真相揭开时,天昏地暗,无处藏身。
所幸的是她生命里最后一场雪终于结束了。
下雪后,会变成春天吧。
*
封衍于两日后赶回安城,下了飞机,不停歇地来到医院。
病房门前长椅上,坐着安野和许知敏,他们旁边的房门紧闭,不见其人。
封衍放轻脚步,长睫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刚想往下一压——
“喂,她在休息。”安野敲打笔记本,目光半点没分给封衍。陶陶答应加入她的工作室,她也自然要给出诚意,为她制作详细的发展计划表。
知敏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只觉封衍不是个好人,在陶陶大哭的时候也不在身边,他闷头编草蚱蜢,不理人。在听见安野一心二用说上个步骤出错时,羞恼地继续做,进行几步也不能做好,只好拆开重做。
安野斜睨,弯了弯唇。她阖上电脑,这才有空打量封衍。
他来得匆忙,黑发凌乱地搭在光洁的额前,长身玉立,手臂搭着一件黑丝绒外套,黑色丝质衬衣,偶尔会随着呼吸起伏,显露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挽至手肘的袖子有些不整洁。
这倒是难得。
封衍一向万事不崩于形,从她认识他开始,就不见他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不过迟来的关切,只如雪上污泥,除了碍人眼,也仅仅感动自己而已。
安野惯来瞧不上封衍和安礼那群心眼子和蜂窝煤似的人,她自忖是陶陶的经纪人,冷冷开口驱人:“陶陶需要静养。”
封衍沉郁地盯着安野,眼中冷意渐盛:“她是我的妻子。”
“呦呵~这可不一定了。”安野稀奇地上下打量,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递给封衍,疏懒的嗓音带着低嘲:“陶陶让我交给你的,签了它,你和陶陶再不相关。以后什么叶明月、李明月,随便你喜欢和谁搅和。”
封衍没理会安野,径自接过协议,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离婚协议,末尾陶陶的名字已经签上,字迹笔锋坚决,没有回转。
封衍的目光瞬间寒意料峭,右手用力捏着文件,手背的青筋都迸发出来。
他盯着安野,冷峻疏离的眉眼仿佛沉静的火山,底下藏着暗流涌动的岩浆,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席卷他的理智,他要用十分的克制,才能从薄凉的唇中吐出几个字:“我要见她。”
安野唇边的讽笑不自觉地收敛,她本想继续刺,对上他阴沉的目光,换了口风:“我去问问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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