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是顾谌的命

    总归不会是这般命不由己。

    后来我又觉得荒唐,连累谁不是连累?沈寒洲只是我心尖的宝贝,于那些天皇贵胄来说,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人罢了。

    无所谓姓沈还是姓荣,这满朝文武,能为君后说几句宽解之言的会有几个?

    众矢之的罢了。

    “王上?”他看的出我的走神,轻浅地笑笑,道,“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烦心事?”

    我摇了摇头。

    “朝堂的事?”寒洲这句问的很小声,还谨慎地借着品茶的动作环视。

    提起这个我倒是有些牢骚:“哼,那些当官的还算是给我脸面,至少没把我从皇位上扔下去。”

    “王上,”沈寒洲轻咳一声,无奈道,“王上又在说胡话。”

    我垫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利用遮挡去拉他的衣袖摇啊摇:“寒洲,我不想当帝君了。”

    这话音刚落,只见突然间沈寒洲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定定地起身——我当时手里攥的极紧,他却还能挣脱起身。

    于是我就看着他慢慢地跪下,跪在望雨亭的、温热的青白色桐油地面上,覆手叩首唤了一声:“王上。”

    早在他有动作的时候我也跟着站起来,现下我也是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

    似乎有什么凉凉的液体从我脸颊划过,又似乎蒸发在这一片燥热之中。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沈寒洲几个来回,期间好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化作几声轻叹。

    “起来吧,孤再不说了。”

    故城自黑暗生出,归客携恶鬼而来。我本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却成为抉择众生命运之人,我不习惯、无法习惯,却不能不习惯。

    这是顾谌的命。

    我认了。

    “王上,君后。”元德尖着嗓子请见,我急忙拉起沈寒洲,为他整理好衣服,待他坐好后才偏头问道:“什么事?”

    “本不该打扰君后……”

    我直接茶杯扔了过去:“你给孤消失!”

    “奴才知错!”跟着‘扑通’一声,元德马上俯首道:“是奴才没用,但事关重大,奴才恳请君后费神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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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洲理了一下云袖,淡淡地开口道:“无妨,说吧。”

    “回君后的话,是霜云殿传来的喜讯,”元德明明说的是喜事,却不见半分喜悦的情感,甚至话音里都有些发颤,“霜云殿说,汐妃娘娘有孕了!”

    “孤连霜云殿的门都没踏……”

    “云竹,”沈寒洲借着他言截断我的话,少有的失礼,“你随元公公去内务府提一些补品,送去慰问吧。”

    他这话说完,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我当真没去过霜云殿,那么这个皇嗣又是哪来的?连帝君都在否认,汐妃岂不难逃一死?都督归朝不久,正是功高之时,连累的这一家又该如何处置?

    可就元德的态度来看,这件事分明已经走漏风声,我怎么可能保得住霜云殿?

    “你们都下去吧,本君有几句话要单独与王上说。”

    “真的不是我。”待到只剩下我们二人的时候,我还是苍白地解释了一句。

    沈寒洲垂了垂眸子,没应这话,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王上当时特允汐妃随时回家省亲,贸然排查恐怕会引起太多不便,更让皇室蒙羞。”

    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臣命云竹去探听一番,有什么结果,再做打算吧。”他很冷静地分析,每一句话都说的缓慢,语气也很轻,“但王上,无论如何,汐妃的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我也没惊讶,点点头道:“全听寒洲的。”

    “承蒙王上信任。”

    “那你信我吗?”我没由头问道。

    沈寒洲微微一愣,道:“自是信的。”

    他眼里藏万千星河,唇角勾勒着优雅的弧度。可却同时语态凉薄,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里众星陨落,诸神黄昏。极度的悲伤笼罩了我,我无措地、胡乱地解释道:“孤与后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真的。寒洲,我从没有喜欢过她们,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遣散后宫,只守着你……”

    “王上,”沈寒洲温声打断了我,轻而易举地破我心防,“王上,臣不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