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画卷

    “就是因为他好,才会编他啊。如果驸马对我有对婉姑娘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样……”

    杨令虹说服自己,总算有了睡意。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颜庄一脸失望,顶着驸马的脸,充满痛恨道:

    “殿下,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不过见你可怜,才会帮你,你怎么能不管我有心上人,就擅自让我和驸马换了身子呢!”

    她慌忙解释:“厂臣,我没这个意思,这只个意外!”

    “意外?”颜庄眉眼里挂着讥讽之意,“要不是你做那手指戏,我怎么可能成了驸马?亏我要为你出气,你居然这般侮辱我。”

    她张口结舌,后悔莫及。顶着驸马脸的颜庄长太息以掩涕兮,落寞离开,婉姑娘想要劝慰,被他一脚踢翻。

    而后,颜庄和一个没有五官的女子双手紧握,相对无言。

    杨令虹惊醒了。

    日光自绿纱窗透过,落下斑驳的影子,天已大亮。

    下人进来收拾,抱起垫子,摸了摸,转头去瞧杨令虹脸色,见她眼下一团浓重的青黑,叹气道:

    “厂臣,您也活了二十年了,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儿熬着自己,您看看,前头熬一两日,还看不出什么,现在眼都黑了。”

    杨令虹心头突地一跳。

    颜庄有什么秘密,她未曾发觉?

    她含混过去,说:“没什么。”

    下人似乎还想规劝,最终也没出口,反而道:“厂臣拾掇好了,就出去见长公主殿下吧。”

    杨令虹一怔:“殿下怎么来衙门了?”

    莫非颜庄有什么急事?

    “殿下没进衙门,车驾就在外头呢,寻了个安静地方,说是等您,想不到厂臣今日又赖床,已有半个时辰了。”

    杨令虹匆忙洗漱,出去找颜庄。

    ·

    长公主规格的车里,颜庄正翻阅一本书,瞧见她入内,随意行了个礼,低声道:“见过殿下。”

    “厂臣怎么一大早就过来等着了?有什么话,派人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颜庄眯起眼睛,露出个淡淡的笑。

    杨令虹脑袋隐隐作痛,她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好事儿还得尽早告诉殿下,”他不急不缓地陈述着原因,“叫殿下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杨令虹问:“什么好事?”

    莫非驸马病死了。

    颜庄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眼睛,手中书页翻过,悠悠道:“说来好笑,驸马之母被我打了,不甘心吃亏,进宫找女儿做主。”

    杨令虹心头一紧,兄长的言语回荡于耳边,一次比一次冷厉。

    “我正在太妃宫中,贵妃不敢冒犯,派人将我请到御花园中说理,又怕别人听到丢脸,把宫女内侍都打发远。”

    他又笑了一声:

    “谁知她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走不稳,居然摔进湖里,淹个半死,披帛上的玉都挣掉多半,今早儿我出宫的时候,听闻贵妃高烧不退,病情危急。”

    虽说比不上驸马病死来得惊喜,可这对杨令虹而言,也算是件喜事了。

    她禁不住笑了笑。

    “我在宫里喝醉的时候,做了个梦。”

    杨令虹感叹地道:

    “梦中似乎有人说要给我出气,我醒来后还觉得好笑,谁知这么快贵妃就出事了,看来这梦是老天预兆,要为我做主的。”

    颜庄抬眼。

    杨令虹谢道:“多谢厂臣告知于我。”

    颜庄合起书册,默然无语。

    良久,他忽然问道:“殿下似乎很信苍天做主这样的言论。”

    她原本是不信的。

    就算事情来得巧,她也不会信。

    可今时不同以往,杨令虹苦笑道:“厂臣,你我都互换了,这世上再出现什么神异之事,也并非不可能。”

    颜庄轻轻敲着书册。杨令虹瞅见封皮,才晓得那是她陪嫁田庄的出产记录。

    他用着她的身子,说话时声音柔婉,如潺潺流水,拉长了语调:“殿下,你以为那是梦?”

    她愣愣地看他。

    颜庄语气依旧温和,面容却失了笑意,缓缓说道:

    “昨日在宫中,殿下借酒浇愁,喝醉了,是我问,我给殿下出气如何?殿下回应我,说了声好。”

    杨令虹不觉直起身子。

    颜庄最初的喜悦似已散了,直直地望着她,继续道:“我说,我要疼殿下,殿下问我是谁。您以为这些都是梦吗?”

    他语气陡然尖锐,似满腔好意被辜负般,带着勃然怒气。

    几乎同时,杨令虹又想起梦中顶着驸马脸的颜庄,痛心疾首地指责她:“亏我要为你出气,你居然这般侮辱我。”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遗憾,也不清楚这感受因何而起,只放柔了声音,愧疚道:“是我醉糊涂了,厂臣休要生气。”

    他可真好啊。

    以往关乎他暴戾的传言,应当都是误传吧。

    杨令虹骤然生出些惋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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