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柒

  可沈格泽却始终认为,娇娇的内心深处,对两人之后的事情仍然有所顾虑。

  他大概知道谢娇娇在顾虑什么,但他不知道谢娇娇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

  沈格泽张了张口,想要说几句,可喉咙口像是被卡住一般。

  他棱角分明的脸抖了几下,使他的英俊刹时减少了好几分。谢娇娇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过去掐了掐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仿佛被她一掐才回过神,沈格泽瞬间恢复了正常,反问道:“娇娇,你想好了?”

  他将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收回袖子中,掩盖住颤抖的痕迹。

  声音平稳,沈格泽的面色也如平常,可他的心却跳如鼓雷,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

  “想好了啊。你我先前重逢之时,我总误会你只看中我的容貌,才想方设法地逃走。”谢娇娇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紧张,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尤其是那一日在九环谷,被秦珩秋一掌打下悬崖的瞬间,我想了许多事。”

  想起还曾误会过祖父是为了谢府荣耀才将自己送入王府,想起上一世林梓茂没几年也死在时疫中。还想到过,沈格泽,和自己的一双儿女。

  生死关头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能想通。谢娇娇托着下巴,细长双眼一眨一眨,像是极为感慨。

  “我想着,我们的命运大概是绑在一起了。那日我救下你,就像上一世你的牺牲换来我和孩子的平平安安一样。”

  谢娇娇最后说道,长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俏皮笑容。

  沈格泽愣愣地看着她的笑,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娇娇笑得愈发明媚:“那就这样说好了,等明天回京后,我就在府里等你。”

  直到两人入京后各自回了府中,沈格泽仍然觉得自己像在梦中。

  他傻傻地站在空空荡荡的王府里,不知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一路跟过来的季洲猜到了几分,在他身后小声问:“王爷,可要换了朝服入宫面圣?”

  面圣?是要去见见皇兄。沈格泽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季洲的眼神极为满意。

  正想开口应下,沈格泽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这事儿跟皇兄又没什么关系,要去找皇嫂才对,然后再去找长公主。

  心里盘算妥当,沈格泽干脆利落下令:“去皇后宫中。”

  去见皇后娘娘?稳妥了!

  季洲当即眉开眼笑地小跑着出去吩咐下人。

  看来王府就要办喜事了啊,自己的媳妇儿也就不远啦。季洲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意,恨不得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谢娇娇在谢府里,跪坐在祖父面前,眼尾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这回跟沈格泽那小子出去,想通了?”祖父慢悠悠地看着案上茶壶煮沸,轻轻掀开盖子,任由茶香和雾气氤氲整个房间。

  谢娇娇朝后仰了仰身子躲过水汽,想起每次在沈格泽身边,他都会为自己挡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祖父看了她一眼,无奈笑着摇摇头,给她倒上一杯茶。

  “祖父,我原先……”谢娇娇接过茶杯,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我原先以为,祖父始终以谢府为重,所以才让我与沈格泽保持联系。”

  话一说出口,剩下的就容易了许多。

  谢娇娇在祖父面前一向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想法,抱着茶杯就将自己原先的猜想说了一遍。

  说完后,谢娇娇有些意犹未尽,又把与沈格泽去龙怀一路上的事情详尽地说给祖父后,才小口抿起了茶。

  “沈格泽他,确实对我真心相待。”沉寂一会儿,谢娇娇又开口,眉飞色舞道:“我带回来的那一对小猫儿,他还特意嘱咐了人学着照顾。”

  想起跟着沈格泽回了王府的十五和初一,谢娇娇傻傻地笑出声。

  祖父慈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与去岁春日,谢娇娇气势汹汹却又满脸茫然来找他,说想要出门游历的模样,眼前的她明显变得真心快乐了许多。

  祖父不知道她当时为何那般,可他却很庆幸应允了她的要求。

  撇去茶壶里的浮沫,祖父抖了抖花白胡须,缓声开口:“娇娇啊。”

  “自你出生以来,跟着我的时间,比跟在你父亲母亲身后的时间还要多。我知道你那时有所困惑,便放你出去自己想清楚。”

  “如今看到你这番模样,我心甚慰。”

  顿了下,祖父向着满脸都是笑意的谢娇娇又道:“让沈格泽那小子来吧。”

  谢府,也该要办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