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捌

  七个月后, 京城里又办起了喜事。

  与一年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京城内上到朝廷官员,下到寻常百姓, 都知道是那风流倜傥, 皇上最为信任的沈王爷,要迎娶那谢府的嫡女了。

  话说谢府男丁世代都是皇家最为信任的太子太傅,眼下谢家贵女要嫁入王府, 就连那三岁小儿都知道这门亲事可谓亲上加亲。

  茶楼的说书先生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对着往来的茶客道:“流言还说,沈王爷就是在这茶楼中品茶之时, 才与那谢家女相遇。”

  “想想这是何等的缘分啊!若是在座各位还未遇到真命天子, 或是命定娘子,都来我这茶楼坐坐,指不定回眸一看,那人就等着了!”

  茶客们哄堂大笑, 纷纷对这大言不惭的说书先生摇起了头。

  笑过之后, 却有不少茶客真的将说书先生的话听进了心里。

  从这儿回了家后,一传十十传百,这座立在京城中本不算出名的茶楼,突然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谢娇娇坐在梳妆台前,听着竹青眉飞色舞地将外面的传闻转述过来, 笑得前仰后合:“竹青, 这些流言就能让你天天往外面跑, 都舍不得回府?”

  与沈格泽大婚的日子定下后,竹青和季洲的事情也被两位主子提上了日程,就等着谢娇娇过府后,便能为两人主持。

  她挪揄地看了眼竹青, 为自己细长的眉尾又勾上一笔。

  竹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紧紧绞在一块儿,眼睛也不知看往了何处。

  小姐说得没错,那茶楼的说书先生虽然说得好听,但到底不如她一路跟在谢娇娇身后,将两人的纠葛全部看在眼底。

  可是她日日往外跑,却不是像小姐以为的那样。

  深呼了一口气,竹青僵硬地换了个话题:“小姐,明日就是大日子了,不如今天我们再出门逛逛,免得日后没有出府的机会了?”

  “听季洲说,沈王爷府中虽然没有许多下人,但毕竟是王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小姐过目的也不少。不如趁还不需要处理的时候,我们再悠闲一下?”

  出府的机会?王府事情繁多?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再说上辈子在王府里几十年,多大的事儿都是经由她手,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烦心费时的。

  谢娇娇从铜镜中瞥了眼竹青,颇有些奇怪:“往常都是你不愿出府,我一要出去你就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怎么今日你倒是换了性子?”

  竹青不善撒谎,被谢娇娇这么一戳穿,脸上的尴尬笑容几乎就要挂不住。

  在谢娇娇看不见的角落中,竹青暗暗调整了下表情,露出一个类似祈求般的神情:“小姐,可是我还想听听那说书先生呢,小姐也跟我一道去看看呗?”

  说书先生讲的要么就是谢娇娇早就看过的话本子,要么就是京城里最新最抓人的流言。

  谢娇娇放下首饰,想到最近因为忙着大婚事宜确实也没有关注过京城里的动向,犹豫了一瞬。

  见谢娇娇已经有所动摇,竹青又努力添了把柴:“说不定还能再看看西域商队最近又带了些什么新奇物件呢。”

  龙怀在秦孟的整治下,已经完全恢复了与西域商队的正常往来。

  西域将军为自己早先被秦淮带着鼻子走而做出的决策感到十分抱歉,不仅亲自去龙怀与秦孟相谈,没过多久后也亲临京城,入宫面圣谢罪。

  顾及着两国商贸,再加上陆守常佐证,皇上并没有追查此事,反而给了特批,蛮人日后若愿定居于本朝,也可参加科考。

  这个消息一出来,龙怀作为连接两朝的中站,一时风光无限。

  有头脑清醒的本朝商人带着自己的队伍前往西域,亲自将丝绸茶叶卖过去,以省下那么些润手费。

  也有更多的蛮人商队不辞辛苦,带着更多的异域物件千里迢迢赶往京城,指望着能卖掉手中货物后,在京城定居。

  几个月以来,谢娇娇虽然没有出府亲自查看,却也听说这些日子里,京城中的集市愈发热闹,每日经营的流水都比前日要高上许多。

  沉吟一瞬,谢娇娇的好奇心果然被竹青勾了起来,当即应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便出去看看吧。”

  也顺便看看自己为两朝安稳努力后的成果。

  好耶,任务完成!竹青立刻眉开眼笑,欢快地撒腿跑了出去准备。

  看着她的背影,谢娇娇无奈笑了笑,暗叹自己这位贴身婢女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多日不出门,再踏上京城繁盛的街道时,谢娇娇着实被满街人群惊了一惊。

  不说上一世平平安安没有任何变故,京城最繁华的年前街道也不过是在每个摊位前簇拥着几人。

  眼下那连在角落中微微颤颤矗立着旗杆的小摊位,都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绕了几个街道。

  谢娇娇目不暇接地看着摊位上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物件,满眼赞叹欣慰。

  竹青见她脚步停下,急忙小声道:“茶楼,茶楼啊小姐。等咱们去了茶楼再回来逛也不迟。”

  被竹青半拖半拽地往前走,谢娇娇的眼神始终落在小摊位上的一支精细发簪,颇为不舍地离开。

  茶楼还是与去岁谢娇娇来过时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她站在门口,极为感慨地仰头看向那轻纱随风微飘的空旷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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