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壹

  重又回到龙怀那熟悉的客栈, 季洲大概是一行人里最为开心的一个。

  他急急忙忙钻进后厨左翻翻右翻翻,半晌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从灶台里掏出了一大摞本子。

  “王爷, 您看, 这就是这几年我在龙怀开客栈攒下的积蓄。”季洲谄媚地高举着账本,眼疾手快地弹掉后厨木凳上不算明显的灰尘,恭敬请沈格泽坐下。

  沈格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动身,接过账本便翻到最后一页快速看了一遍,合上道:“还不错, 日后便继续留在这里做事吧。”

  季洲大惊失色, 狗腿的脸上有一瞬间呆滞。他下意识抱住沈格泽塞回来的厚厚一沓账本,喃喃道:“王爷,不是说好了,要是办的好, 就带我在身边吗?”

  谢娇娇无奈地对着幼稚的一对主仆翻了个白眼, 转身离开后厨,声音远远飘进季洲的耳朵:“你家王爷逗你呢,不过你倒是要找一个接班人,不然可就真得留在这里了。”

  季洲闻言先是不敢相信,后又惊喜地看向沈格泽, 见自家主子没有反驳, 当下乐开了花。

  他抱紧账本, 乐眯着眼凑近沈格泽,小声问道:“王爷,那我还有机会跟竹青姑娘……”

  沈格泽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屈指在他脑门儿上重重敲了一下:“且等着吧。什么时候本王有王妃了, 你估计也就能有媳妇了。”

  两人望着逐渐走远的谢娇娇和竹青,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竹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娇娇了。

  每次她想去谢娇娇面前伺候时,要么就是季洲突然出现拦住了她,要么就是沈格泽已经在谢娇娇身旁,让她没有近身的机会。

  现在到了龙怀,沈格泽身边也没什么人,自家小姐的伤也好得差不多,竹青终于能站在谢娇娇身旁。

  没有了两个男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竹青只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欢快在前面为谢娇娇带路,声音愉悦:“小姐,还住上回咱们住过的那间屋子吗?季洲之前跟我说,自从咱们住过后,那屋子就一直封着,前些日子才打扫过。”

  谢娇娇也觉得那屋子虽然小了些,但却胜在精巧,没什么异议地应了下来。

  走了一小段路,谢娇娇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微微侧头看向脚步轻快的竹青,开口唤道:“竹青。”

  竹青转头:“小姐?”

  上下打量着竹青的装扮,谢娇娇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开口问:“竹青,你和季洲的关系不错?”

  竹青本俏皮看向谢娇娇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

  犹犹豫豫地拽了拽手绢,竹青咬咬牙,不敢再看谢娇娇,声音细如蚊蝇般回:“小姐怎么知道的?”

  谢娇娇含笑看着竹青不自在的神情,一时没有开口。

  他们在驿站停留了大半个月,尽管大多数时间谢娇娇都在沈格泽的屋子里看书打发时间,可为数不多几次看见竹青,季洲都在不远处安静等着。

  视线下移,谢娇娇的目光落在了竹青腰间一块雕刻粗糙的玉佩。

  在王府生活了那么多年,谢娇娇一眼就认出那玉佩的质地是王府里独有的材料。

  若真是宫里的贡品,雕刻必然会精致许多。谢娇娇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般粗糙,边缘却又被小心翼翼地打磨光滑,想来便是季洲亲自雕了这玉佩送给竹青的罢。

  这主仆二人,怎么遇到什么事,都喜欢给姑娘送玉佩呢。

  想到上次来龙怀时,正是季洲悄悄给她送来了沈格泽的玉佩,谢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竹青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谢娇娇说些什么。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竹青的脸刷地一下子变得苍白。

  急急上前两步,竹青啪地一下子跪了下来,在谢娇娇不解的目光中重重磕了下头,声音低低道:“小姐,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与王爷的人有过多牵扯,还请小姐责罚。”

  谢娇娇的笑收住了些,她也想到了。

  林梓茂接近她,利用她嫁给秦珩秋的事情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竹青大约是怕她以为自己也是同样的缘由,才反应如此激烈。

  可是那毕竟已经过去了,林梓茂为自己的行为已经付出代价,而她却不能因为遇见林梓茂这样的人便停止相信他人。

  没有林梓茂,她还有秦萱这个好姐妹。

  更何况竹青是自幼在身边服侍的人,她的为人谢娇娇知根知底,为何无凭无据地去怀疑呢。

  在心底轻轻叹息,谢娇娇上前拉起竹青。

  握住竹青还有些颤抖的手,谢娇娇无奈道:“你这又是为了什么。竹青,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

  “若日后我嫁入王府,你定然也是会跟我去王府。早些成了家室,又能留在王府,有什么不好的。”

  竹青本来已经对自己和季洲的事儿有些绝望,可见小姐竟然如此宽慰,一时愣在了原处,微微吃惊地张着嘴。

  谢娇娇看着她那副有些呆傻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别胡思乱想了,有空我自然会跟沈格泽提一提这事儿。倒是你,想好了?”

  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季洲早先在九环谷里送给她的玉佩,竹青露出些许羞涩的神情。

  在谢娇娇步步紧逼的眼神中,竹青低声嘀咕道:“想好了。季洲跟着王爷学到了许多,也是极为靠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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