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
熟悉的温润触感顺着谢娇娇的掌心传来,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地抬头望向沈格泽。
是秦孟早先给过她,又被她还了回去的那块掌控着边疆大军的虎符。
谢娇娇惊诧极了,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
谢娇娇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本因为离别而伤感有些涨红的眼尾因为惊讶而睁大,落在沈格泽眼里,便成了一副略带了些喜感的模样。
轻笑一声, 沈格泽接过她手中的虎符,细细凝看了几息,才恍然叹息道:“秦孟这是在向我们示好啊。”
先前秦孟被秦槐的势力架空, 空有虎符却不能号令群雄, 将虎符送给谢娇娇作见面礼也是拉拢谢娇娇的手段。
而现在,秦孟已经有了皇上的支持,却仍然将这虎符送了过来,足以见得他投诚的决心。
沈格泽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虎符, 总是上挑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 给他那一张称得上国色天香的脸添上了一丝稳重。
“那我们拿着这虎符应该怎么办?”
秦孟通过秦萱送来虎符,一是为了表明站在沈格泽和皇上这边的决心。其二,也是隐隐在转告沈格泽,对他上请让秦萱接管边疆事务这一事的感激之情。
沈格泽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提起了一件不大相关的事儿来:“秦孟先前去江南收拢秦家分支的军力时, 拿了皇兄的虎符。”
“若是他将那支力量完全收拢, ”沈格泽举起手中的虎符, 透过剔透玉色看向窗外日光,缓缓道:“这块虎符应当就能起发号施令之功能。”
谢娇娇半知半解地点点头,顺着沈格泽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半晌,她恍然大悟道:“秦孟没有完全收服江南, 给你这虎符,也是为了请你帮忙将江南的势力完全拉拢过来。”
没错了,秦孟久居龙怀,对江南事宜定然不大熟悉。江南秦家军迫于皇上的威严跟随秦孟,但要完全臣服于秦孟,还得要外力帮持。
叹了口气,谢娇娇拽住沈格泽,拉长了声音问道:“那这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呀?不如我们立刻跟上秦伯伯的队伍,一起去龙怀解决了罢?”
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可沈格泽却觉得他就是听到了谢娇娇的不情不愿和些许低落。
毕竟是朝堂之事,谢娇娇被他牵扯进来这么一段时间,大约也是累极。沈格泽心里颇有些愧疚,又很是心疼。
?
甩开有的没的想法,沈格泽笑了笑,不动声色收起虎符,转而对着谢娇娇温声道:“不急,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们就去龙怀看一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这还没完没了了。
谢娇娇哀叹一声,看着手腕上仍然有些红肿的印子,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毛毯上编织精细的穗子。
好在沈格泽随身带来的太医年纪虽然大了点,做起事来却极为麻利,医术也甚是高超。
秦孟和秦萱离开几天后,谢娇娇脸上的伤疤就已经全部消了下去,手腕上的印子也见不太出来了。
在立夏来临的前一日,太医最后来看了一次谢娇娇的伤势,颇为满意地给她拆开了纱布,慈爱道:“小姑娘年轻,受伤恢复得也快。”
“幸亏在夏日来前长好了,也免得天气炎热还受不了风,闷着就更难好了。”
虽然日日亲手为谢娇娇换药,沈格泽仍然是极为紧张。
见老太医大大咧咧地推开谢娇娇的手腕收拾起药箱,沈格泽脸色不太好地咳了一声:“太医,那娇娇还要再用什么药吗?平日可还要注意些什么?”
太医花白地眉须抖了抖,眼中精光闪过,将两人亲密的情态看进眼底。
好好好,谢老和皇上费尽心思让这俩培养感情,虽然小女娃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却是心性坚韧,是件好事啊。
只是……
太医摸了摸下巴,拈须作态,似是有些顾虑。
沈格泽见状立刻有些着急,不顾形象地站起身急急问道:“怎么了?可是娇娇的伤还没好全?还是伤口渗了脏水,又或是中了毒?”
谢娇娇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拉住沈格泽小声道:“中什么毒,要中毒不早就发现了,太医一定会知道的。”
“这毒是说不上,”太医却不太给谢娇娇面子,张口就来:“但谢家小姐体内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早在第一次为谢娇娇把脉的时候,太医就已经发觉了。
她的脉象沉稳有力,与一般习武之人的脉象极为相似。可是细细感觉之下,太医却觉谢娇娇的脉象过于沉稳了。
如同石子入海,表面却没有丝毫波澜。
太医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千人万象,谢娇娇这种脉搏虽然难得一见,但前人的医书上也不是没有提过。
直到谢娇娇在九环谷中脱力昏迷,沈格泽惶恐不安召他来为谢娇娇诊脉,他才发觉谢娇娇的脉象实在是千古难见。
那强健有力却又平缓的脉象在他指尖下几乎完全消失,太医大惊失色之下,凝神静听,终于在如死水平静中摸到了一丝生机。
可这生机却与谢娇娇自身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等了几息后,太医只觉指尖被一阵欢快活泼的脉象击打,而那沉稳之象隐隐被围住,像是被保护在了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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